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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决心不走了

赌气跑进深山,便利店老板竟是满级大佬

何书煦是在第六天早上做出决定的。

准确地说,是刷牙的时候。他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叼着沈霁舟给的一次性牙刷,看着银杏树的叶子在晨风里翻面——金色的正、灰绿的背,一明一暗,像某种莫尔斯电码。他盯着看了三十秒,然后想:我为什么还要走?

手机信号依然时有时无。钱包找到了——夹在柜台和货架的缝隙里,大概是他第一天乱翻的时候掉进去的。也就是说,他没有"身无分文困在深山"的理由了。

--但他还是不想走。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何书煦,城市养大的、WiFi续命的、外卖续命的、没有空调活不了的人,竟然不想走。这间三十块泡面、十块水、没有WiFi、手机信号靠运气的深山便利店,他竟然不想走了。

何书煦

“我想了想,"他走回店里,"我暂时不走。"

何书煦

他把牙刷吐出来,用溪水漱口,擦了擦嘴。

沈霁舟
沈霁舟

沈霁舟正趴在柜台上,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我又没拦你。"

何书煦
何书煦

"真的?"

沈霁舟
沈霁舟

"你付得起房租就行。记得把这几天的费用结清给我。"

何书煦

"我能不能打工抵房租?"

何书煦

何书煦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他的银行卡里还有大三实习攒下的一点钱,够住……大概二十天。如果省着点,一个月。

沈霁舟
沈霁舟

沈霁舟终于抬起一只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会什么?"

何书煦
何书煦

"我新闻系的,会写稿,会采访,会拍照——"

沈霁舟
沈霁舟

"这里没有稿要写,没有人要采访,也不需要照片。"

何书煦
何书煦

"我会整理货架——"

沈霁舟
沈霁舟

"上次你把创可贴和菜刀排一块了。"

何书煦

何书煦噎住了。 "……我洗菜切菜总行吧?"

何书煦
沈霁舟
沈霁舟

"你连路都走不稳,给你刀我怕你把自己切了。"

何书煦
何书煦

"那你总得让我干点什么吧?不然我天天白吃白住多不好意思。"

沈霁舟
沈霁舟

沈霁舟看了他两秒,那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的眼神。"……后院有菜地,你浇菜。”

何书煦

"就浇菜?"

何书煦
沈霁舟
沈霁舟

"浇不死就行。"

何书煦觉得自己从"新闻系高材生"到"浇菜工"的职业生涯断崖式下滑只用了六天,但他居然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浇菜就浇菜,他何书煦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力强——虽然他的适应力主要体现在"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好吃的和好聊的人"。

周然那边是另一个问题。

手机信号飘来飘去,何书煦蹲在银杏树下举着手机,像在做一个奇怪的仪式。信号从一格跳到两格又掉回零,他等了五分钟终于逮住一个两格的窗口,飞速打字:「我在山里做田野调查,可能要待一段时间。」

发出去。信号断了。他举着手机又等了两分钟,信号回来,周然的回复已经炸了七八条:

田野
田野

「你调查个屁」

田野
田野

「何书煦你认真的吗」

田野
田野

「你导师是谁哪个田野你论文选题是什么」

田野
田野

「你他妈在哪」

田野
田野

「我要不要报警」

何书煦

何书煦挑了一条回:「我先不跟你解释了,信号不好。」

何书煦
周然
周然

「何书煦你别挂——」

他挂了。

靠在银杏树上,有一点心虚。周然是他大学四年唯一的真心朋友,那种"你失踪了我真的会报警"的朋友。他不是想骗周然,只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在一间深山便利店里住下了,因为我发现这个便利店不正常,而且老板虽然嘴毒但给我加蛋"?

说出来像发疯。

但他确实不想走。不是因为没有地方去——他可以回学校,可以回老家,可以去任何一个有信号有WiFi有外卖的地方。而是因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待在一个地方不是在逃避,是在靠近。

靠近什么?他还说不清。可能是那个锁着的抽屉,可能是那面挂着铜锁的墙,可能是那把锈迹斑斑的铁盒,也可能是——

沈霁舟
沈霁舟

"你站门口挡路了。"沈霁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书煦往旁边挪了一步。沈霁舟端着两碗面走出来——一碗多、一碗少,多的那碗上面照旧卧了个蛋。

沈霁舟
沈霁舟

“今天浇完菜了吗?"沈霁舟把多的那碗递给他。

何书煦
何书煦

"还没。"

沈霁舟
沈霁舟

"先吃饭,吃完去浇。"

何书煦
何书煦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浇?"

沈霁舟
沈霁舟

"因为你没有一次是在饭前去浇的。"

何书煦接过碗,低头吃面。面是手擀面,加了西红柿和蛋花,汤色橙红,味道比前几天又好了——他怀疑沈霁舟在偷偷改良配方,但每次问对方都说"你味觉有问题"。

他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何书煦
何书煦

"我住这里的事,能不能别告诉我爸?"

沈霁舟
沈霁舟

沈霁舟看了他一眼。"我跟他又不熟。"

何书煦
何书煦

"我是说,如果有人打电话找你问我在不在——"

沈霁舟
沈霁舟

"这山里接不到电话。"

何书煦
何书煦

"那就好。"

何书煦低头继续吃面,没再说话。但沈霁舟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手紧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但沈霁舟什么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问为什么。

有些人选择不说的事,和那面挂着铜锁的墙一样——不是在隐瞒,是在选择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