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海边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卷着细沙扑在人脸上。宋卿蹲在礁石旁，看着退潮后留下的小水洼里，几只小螃蟹慌慌张张地横着跑，忍不住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蟹壳，就被它举着钳子夹了一下。

“嘶——”他缩回手，指尖红了一小块。

颜时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水桶，看见他的手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拉过宋卿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不远处的跟拍摄像机悄悄转了个角度，把这一幕收进镜头里。宋卿瞥见摄像机，脸颊有点热，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颜时邬握得更紧了。

“别动。”颜时邬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指尖，“海边的小螃蟹也带细菌，别大意。”

宋卿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忽然觉得，被摄像机拍下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至少这些真实的瞬间，会被好好地记录下来。

“你看我抓的。”颜时邬把水桶凑到他面前，里面已经有了小半桶贝壳，还有几条银光闪闪的小鱼，“晚上找农户借个锅，给你做海鲜汤。”

“你还会做这个？”宋卿惊讶地挑眉。在他印象里，颜时邬这样的顶流，应该连厨房都很少进。

“以前拍荒岛求生的戏，学过一点。”颜时邬笑了笑，指着远处的礁石群，“那边水更深，说不定有大货。”

两人手牵着手往礁石群走，浪花拍在礁石上，溅起雪白的泡沫，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宋卿的鞋里进了沙，走一步硌一下，颜时邬干脆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不用……”宋卿看着周围若隐若现的镜头，有点不好意思。

“听话。”颜时邬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硌坏了脚，明天怎么录节目？”

宋卿最终还是趴在了他的背上。颜时邬的背很稳，带着熟悉的温度，宋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忽然觉得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也找个海边住好不好？”宋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憧憬。

颜时邬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笑着说：“好啊，到时候我每天给你抓螃蟹，你负责做海鲜汤。”

“才不要，我要躺平。”宋卿嘟囔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下午的阳光变得温柔起来，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层碎金。节目组安排了沙滩排球赛，宋卿被硬拉进队伍里，却连球都接不稳，每次起跳都差点被沙子滑倒，惹得大家笑个不停。

颜时邬站在对面的队伍里，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轮到他发球，明明能稳稳地扣杀到对方场地，却故意把球发向宋卿那边，还“不小心”把球砸在了他的头上。

“颜时邬！”宋卿捂着额头瞪他，脸颊鼓鼓的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颜时邬连忙跑过去，揉了揉他的额头：“抱歉抱歉，没控制好力道。”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周围的嘉宾们都看出了不对劲，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带着了然的笑意。导演举着喇叭喊“休息”时，有人凑过来打趣：“颜老师，你这哪是打球，分明是趁机欺负人啊。”

颜时邬揽着宋卿的肩，笑得坦荡：“欺负自己人，不犯法吧？”

“自己人”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宋卿的脸颊瞬间红了，却没反驳，只是低着头踢沙子，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傍晚的海边美得像幅画。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渔船拖着金色的光带缓缓归来。宋卿坐在沙滩上，看着颜时邬在礁石旁生火，火苗跳跃着，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过来。”颜时邬朝他招手。

宋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颜时邬把刚烤好的扇贝递给他，上面淋了点柠檬汁，鲜得人舌尖发麻。“好吃吗？”

“嗯！”宋卿用力点头，又拿起一个烤生蚝塞进嘴里，鲜美的汤汁差点烫到舌头。

颜时邬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忽然觉得，比起那些山珍海味，此刻的简单吃食好像更让人觉得幸福。他拿出手机，悄悄给宋卿拍了张照片——夕阳下，少年低着头，嘴角沾着点酱汁，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你干嘛？”宋卿发现他在拍照，伸手去抢手机。

颜时邬把手机举得高高的，笑着说：“拍下来留作纪念。”

两人在沙滩上闹作一团，海浪声、笑声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歌。跟拍摄像机早就识趣地关了机，给他们留下了难得的私人空间。

夜幕降临时，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冒了出来，密密麻麻地缀在天上，亮得惊人。宋卿靠在颜时邬怀里，听着他讲以前拍戏时的趣事——被导演骂到哭，在雪地里躺了三个小时，为了赶进度三天只睡了四个小时。

“以前觉得你当影帝很轻松。”宋卿说，“现在才知道这么不容易。”

“都过去了。”颜时邬揉了揉他的头发，“现在有你在身边，好像再难的事，也没那么可怕了。”

宋卿抬头看他，正对上他温柔的眼神。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像在为他们伴奏。颜时邬低下头，吻落在他的唇上，带着海水的咸和扇贝的鲜，还有彼此加速的心跳。

“颜时邬，”宋卿的声音带着点哽咽，“谢谢你。”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让我觉得，原来“站起来”也没那么难。

颜时邬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都懂。

回去的路上，宋卿靠在颜时邬的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忽然想起刚进组时的自己，一心只想躺平混日子。谁能想到，三个月不到，他不仅没躺平，还收获了这么多——被人记住的才华，被人珍视的心意，还有一个愿意陪他看遍星辰大海的人。

“在想什么？”颜时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想，”宋卿笑了笑，“幸好当初没拒绝林姐。”

颜时邬低笑起来，握紧了他的手。

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光带，像在为他们指引前路。宋卿知道，未来可能还会有很多风雨，可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就有勇气，不再躺平，不再躲藏，好好地站着，和他一起，走向更远的地方。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