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轮回之门

“那喝完孟婆汤忘却所有的灵魂，在古朴却气势恢宏的轮回门前迟迟不动，只是喃喃念着曼珠沙华和曼陀罗花的名字，嘴角那浓浓的笑意让旁边的孟婆一头雾水，也让身后的亡灵停止了责骂与催促，究竟是过了千年、万年还是一亿年？那亡灵早已经不清，他只记得喝了一碗孟婆汤后就一直守在这里这扇门前，看着一个又 一个的灵魂走进那扇门，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的脸......”

“那灵魂最终带着手中亦红亦白的花朵和微笑漫步进入轮回道，而门外的亡灵却流下了许久不见的泪水：清澈、冰冷、充满回忆。门中传出那灵魂美妙动听的声音：‘艳丽的彼岸花，开在清冷、黑暗的冥界，开在忘川河畔，开在三生石旁，却温暖不了喝下孟婆汤的亡灵，无法让踏上奈何桥的人再次回首，更无法让走进轮回之门的魂灵再次悔恨。”

“彼岸花也在此刻略显落寞。原本，它们就很孤单！”

“‘花叶永不相见’让它的心永远冰冷，而无情的冥界慈爱给了它们艳丽的绽放的勇气。它为何生得这般迷人？是因为它在控诉世界对它的不公；是因为它在哭泣，血泪染红了身体；是因为它永远见不到心爱的人，却总与他擦肩而过。’”

“轮回门外流泪的亡灵听着这些话，毅然决然地迈步踏进，他追上了拿着彼岸花的灵魂，拉住她放轻声音道：‘就算灰飞烟灭，我也要告诉你，我爱你，永生永世只爱你一个。’”

“她再也无法假装坚强，泪水涟涟，模糊的时限钟是违反规定即将魂飞魄散的他，她将他一把推了出去，让他转世，让自己代替他灰飞烟灭。而他在一片明亮中只听到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别忘记我，永远活下去。’”

“当他转世后，人们惊奇的发现那个男婴的小小手掌里有一朵最最艳丽的曼珠沙华，而那朵曼珠沙华也永远印在男孩的手心里，男孩将永远护着它。男孩因为另类轮回记得一切，所有他知道着曼珠沙华的殷红是有那灵魂消逝时的最后一刻留下的无悔的血泪。男孩呆呆的看着手心，喃喃道：‘原来你喜欢红色的。’”

海意双手握拳，脸色有些发白，而海月微微红了眼眶，感性的海家三姐妹哭的乱七八糟，李羿水当然清楚海意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的原因。

因为《轮回之门》里的故事不是她想象的，更不是做梦梦到的，而是根据海印告诉她的真实事件改写的。

那男子的转世轮回便是海意，那女子的最后一魄化作眼泪成为男子掌心的最绚烂的曼珠沙华，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是轮回了千年之后才能化解的，他们的爱情故事要比那《梁祝》描写的更凄惨。

李羿水没有去问海意听完后的感受如何，她这番话已经触碰了他的伤痛，不想再去揭他的伤疤，呵呵，矛盾的她为什么不把海意伤到底呢？

李羿水又何尝不明白轮回之爱的痛苦是怎样的刻骨铭心呢！

其实，李羿水不是有意念出声的，只是触景生情。想一想，已经很久没回到昆仑山的轮回门了，想念那里的苦与痛，与师姐、师兄们的打骂嬉笑，还有与海天、海印两个老妖怪的口舌之争。

进入轮回门的日子真的很难忘，难忘到让她脱离轮回门来减轻一点他们的压力，可现在看来，这个方法行不通。海月、海蛇等人是绝对不会丢下李羿水不管的，这样反而让他们更为难，更加受累。同样，那些认为李羿水和轮回门永远是一体的敌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李羿水犹豫过要不要告诉他们自己恢复记忆的事， 可是她害怕如果青剑门或是仙门得知此事，会展开更加迅速、更加猛烈的攻势，轮回门人不怕他们进攻，不怕牺牲自己的生命，但李羿水怕啊，她怕他们因为她而离开，她背负的太多，背负不动更多人的性命 了。

海月丢掉擦了眼泪的纸巾，又抽泣了几下，走到李羿水身边问着：“羿水，你怎么会写这样一个故事啊？”

李羿水没有聚焦的眼神落在了海月妩媚的脸上，平静开口：“最近两个月总是在做同一个梦，梦中的我站在忘川之畔，听一个轻轻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念着三生石上一堆男女生生世世的名字，火红的曼珠沙华在冥界的阴风中颤动，我仿佛听到它们在低诉那对男女的苦楚，我喝下了一碗孟婆汤，没有品出什么滋味。而后摘了一朵殷红的曼珠沙华走过了奈何桥，站定在那扇抬头哦度看不到顶的轮回门前，脑海中闪现出一幅又一幅生离死别的画卷，两个月，都是这样的一个梦，我干脆就把它写下来。”

这些当然是李羿水瞎编的，再看向海意时。

坚强的海意此刻流下了眼泪，而两只攥紧的拳头中有鲜血流出，怕是指甲已深深嵌入了手掌。众人诧异的看着无法停止哭泣的海意，不明所以的海林贴近海镜，朝李羿水那边问道：“羿水，你刚才念的是结局么？”

“是，也不是。”李羿水看得很清楚，听到这句话的海意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怎么说？”海林继续问着。

“他们二人的故事至此，可冥界发现在他们离开后那条轮回道已经无法再打开，”李羿水顿了顿，还是说出口：“那扇轮回门……不见了！”

三姐妹异口同声吃惊道：“怎么会？”同时众人视线集中在李羿水身上。

李羿水苦涩一笑道：“那条轮回道可以说是为了轮回千年的他们二人专设的，也就是说轮回道见证了两人之间不渝的深情，所以，当那女子的最后一魄幻化为男孩掌心的曼珠沙华时，她也将轮回之门连同那条轮回道封进了曼珠沙华，只是男孩永远都不会知道，只要他能够打开曼珠沙华，就能够打开那扇轮回之门，进入轮回道，见到他心爱的人的最后一魄。”

死寂的沉默，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可最后一魄一直沉睡没什么意义。那只是女子的最后一丝执念罢了。

海意震惊地抬起朦胧的泪眼死死盯着李羿水，海月她们都追问李羿水没有写见面的事情。

李羿水垂下眼眸，长叹一声道：“没有。因为梦中有人告诉我一旦男孩与女孩相见，那女孩的最后一魄将坠入地狱深渊、永不得翻身。这是惩罚私自更换轮回宿命的规定......”

看见海意有点希望又绝望地抱头蹲在地上痛哭起来，李羿水闭口不言，心中的悲痛翻涌而起。

海印之所以不告诉海意就是怕他会绝望，而今天李羿水无意中瞥见海意定制刚和掌心发呆时便决定将这残忍的事实告知他，告诉他，让他自己选择，起码这一次，就这一次，能操控自己和她的命运！

所有人都看到了海意的反常举动，海月和三姐妹已经猜出了大概。

今天就让李羿水做坏人做到底吧。

深呼吸一口气，打破沉默，缓缓开口道：“海意，你怎么了？”李羿水知道这样很冷酷，很无情，可是有些事情必须去做，她看不下去，她不要看到那个最让人痛惜的结局。

海意擦了擦眼泪，站起身看向几人道：“我就是那个男孩。”说着。摊开了左手，已经干涸的血迹下盛开着一朵鲜红的曼珠沙华。

除了李羿水和海月，其余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只听海意继续说着：“羿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做那个梦，但那是真实发生过的，没有人会知道我和她有多么的辛苦，不知道多少次的轮回了，每一世都是一样的情况，而结局也总是一样，这并没有是我们的心变得麻木，反而一次比一次的痛，直到前世的我们都痛彻心扉。当听到你说她一直都在轮回道里等我而我却掌握着开启轮回道的钥匙时，我都要高兴疯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我们还是这么不公平。”最后的一声海意是嘶吼出来的，他的崩溃肉眼可见。

“可……那只是羿水做的梦，也许并没有那样的后果。”海林着急地说着，但她也明白自己说错了。

海意摇摇头，悲伤地说着：“了解羿水的人都知道她的梦境的真实性是100%，我从不怀疑。”

海林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跌坐在沙发上，深深地陷了进去，喃喃自语着。

海云轻声问着：“梦里有没有别的方法啊？”

李羿水想到那个方法，闭上眼睛决绝地说：“……有。”

正当海林跳起来欢呼时，听到李羿水后面的言语：“然而一样是残忍的惩罚。”

无人再敢半路开香槟，转折太多小心脏有些承受不来。

李羿水脑袋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噼里啪啦是雨滴打落的声音：“通过他掌心的曼珠沙华可以打开另一扇门——直接通到曼珠沙华那片花田的门，冥界将打开轮回道让那一魄回去，还原她的三魂六魄，彻底清除她的记忆让她轮回，与海意形同陌路。这次，她不会再喝孟婆汤，而是纯纯的......忘川之水。”

“什么？”海月惊呼，“忘川之水的惩罚是会波及她记忆中所有人的。”

无力地倚在明净的玻璃上轻声应着，看着雨滴汇成的水流缓缓流下，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心道：海意，轮回之门就在你手里，我相信你可以打开，但是要如何选择就靠你自己了。

轮回门的实力确实很强大，但确实每一个门人都有自己的轮回之苦：海远孤独千年；海意与爱人难以相聚；海月每一世被男人背叛的伤害，让她今生选择同性；开出租的师兄在进入轮回门之前每次都是因为车祸而亡；海林、海镜和海云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三姐妹，只因每世相遇相知时都因突如其来的灾难含恨而亡，所以进入轮回门之后便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姐妹；海象的每一世都因碰到庸医寂寂而终，所以进入轮回门的他成为了拥有“医圣”称号的门人......

当海印在李羿水刚加入轮回门告诉她这些的时候，李羿水的世界观都颠覆了，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感叹：“一切都是宿命。”

海意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李羿水强打起精神拉拉海月的衣袖，让她带着三姐妹离开，而后李羿水也在和海意正式告别后告辞。

在出门时，李羿水不忍心他犯另一个错误，回头提醒道：“海意，你可以选择不打开任何一扇门，让她永远呆在你手心里，让她今生永远陪着你，但一旦你终老回到冥界，你会无事，而冥界会让她连同轮回道......一起碾碎在命运之轮下。”

忍痛说完最后一句便跑下楼，心知今天的自己透露了天机会受到冥界的惩罚，刚刚走出大厦便喷出一口鲜血，一道天雷劈向李羿水，它劈的不是肉体，而是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