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醒来的时候,首先钻入鼻腔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那是劣质脂粉混合着陈年酒气,再发酵上几分情欲与腐朽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刺目的红。大红的帐幔,大红的绸被,还有自己身上那件薄如蝉翼、几乎遮不住什么的绯色纱裙。
这不是她的衣服。
苏清试图坐起身,却发觉四肢百骸酸软无力,仿佛被抽去了骨头,体内更有一股燥热在乱窜——那是被下了烈性春药的征兆。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入脑海,剧烈的胀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江玉燕。
她现在叫江玉燕。
那个在原著《小鱼儿与花无缺》中,从青楼妓女一步步爬上权力巅峰,最终却因爱生恨、堕落成魔的悲剧女人。她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江别鹤与艺妓小白燕的私生女,自小便随母亲流落街头,以卖唱为生。母亲病逝后,孤苦无依的她被人贩子拐卖,最终落入了这不见天日的烟花柳巷。
今天,正是她被卖入“倚红院”的第一天。那个满脸横肉的老鸨给她灌了药,打算在今晚让她“接客”,用她的清白换来第一桶金。
“呵……”苏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开局便是地狱模式。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宿主已成功载入世界二:小鱼儿与花无缺。】
【当前身份:江玉燕。】
【金手指“言出法随”已激活。】
【说明:宿主言出即法,随声即行。但需遵循三大铁律:一、宿主意志需极度坚定;二、所言之事不可违背天道因果(如不可直接言死);三、每次使用皆消耗精神力,过度使用将导致昏迷甚至折寿。】
【主线任务:改写江玉燕凄惨命运,与花无缺相守一生。】
苏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和体内的燥热。
原著里的江玉燕,是在今晚被小鱼儿和花无缺救下的。但那是机缘巧合,万一这一世蝴蝶效应,那两人没来呢?难道她要在这里任人践踏?
不。
既然来了,命就是她自己的。她绝不等死,更不靠运气。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气顺着脚心钻入身体,让她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前,推了推——纹丝不动,外面上了锁。窗户也是被木条钉死的,透不进一丝光亮。
这房间就像一口棺材,等着将她活埋。
苏清闭上眼,集中仅剩的意志力,盯着那把铜锁,在心中默念,唇齿间吐出一个字:
“开。”
言出法随,声落法成。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坚固的铜锁竟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扭断,自行弹开。
苏清心头一松,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这金手指果然消耗极大,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
她顾不得许多,推门闪身而出。
走廊里灯火通明,丝竹声、调笑声、女子的娇喘声交织成一张靡烂的网。苏清低下头,扯了扯身上那件过于暴露的纱裙,尽量用长发遮住面容,顺着墙根往后院方向疾行。
她的心跳如擂鼓,胸口的预知本能正在疯狂示警——危险!危险!
虽然暂时没人注意这边,但老鸨随时可能来查房。
终于看到了后门的光亮。
苏清刚要冲出去,一道魁梧如塔的身影却挡住了去路。那是负责看守后门的龟公,一脸横肉,目光淫邪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哟,这不是今晚的‘头牌’吗?”龟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伸手就要来抓她,“妈妈桑特意交代了,让老子看紧点。这大晚上的,你想去哪儿啊?嗯?”
那只粗糙的大手带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苏清退无可退。她现在的身体连只鸡都杀不死,硬拼必死无疑。
电光火石间,她盯着龟公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低喝一声:
“定!”
言出法随!
龟公的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维持着抓人的姿势动弹不得。
然而,苏清低估了这个世界的武力值。这龟公虽不是绝顶高手,却也有一身横练的外家功夫,内力虽低但底子还在。
仅仅一息。
仅仅一息之后,龟公眼中的迷茫散去,怒吼道:“小贱人,你敢耍诈!”
那一息,便是生死一线。
苏清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刺激神经,趁龟公身形迟滞的瞬间,像一条滑溜的游鱼,从他腋下钻了过去,猛地推开后门,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身后传来了龟公气急败坏的咆哮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狗吠声。
苏清不敢回头,她拼命地跑。
夜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脚下的草鞋磨破了脚后跟,每一步都踩在血水里。药效在奔跑中发作得更猛烈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视线也开始模糊。
但她不能停。
停下就是万劫不复。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似乎远了一些。苏清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墙壁滑落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苏清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杂乱粗暴的追逐声,而是两道截然不同的足音。一道轻盈跳跃,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一道沉稳有力,步步生莲。
苏清心中一动,强撑着抬起沉重的眼皮。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巷口逆光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人一身锦衣华服,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坏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股机灵劲儿——正是小鱼儿。
右边那人则是一袭胜雪白衣,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孽,却冷若冰霜,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花无缺。
苏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花无缺。
移花宫的传人,邀月宫主手中最锋利的剑,注定要与亲兄弟自相残杀的悲剧英雄。也是江玉燕在原著中痴恋一生,求而不得,最终因爱生恨毁了一切的执念。
此刻,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女孩,未来会成为他生命中最大的劫数。
“奇怪,”小鱼儿挠了挠头,凑近了几步,“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个姑娘?还穿成这样……”
他上下打量了苏清一眼,目光落在她那件半遮半掩的纱裙上,脸色骤变:“等等,这衣服……你是从倚红院跑出来的?”
苏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花无缺。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那双眼睛清澈却冰冷,不染纤尘。
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清用尽最后的力气,扶着墙壁,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然后——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这一跪,不是卑微,是求生。
“求你们……救我。”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带着绝望的颤抖。
小鱼儿愣住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
花无缺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起来。”
花无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冷冽如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子亦然。别跪。”
苏清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她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嫌弃,而是一种纯粹的、对生命的尊重。
“你叫什么?”花无缺问。
苏清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但她还是用尽全力,吐出了那个名字:
“江……玉燕。”
风过巷口,吹起她凌乱的发丝。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重的咬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