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脸戒指碎裂的冰渣在脚下发出轻微的脆响,泠却仿佛能听到那无声的警报在耳边疯狂尖啸。暴露了!就在她刚刚窥见那恐怖真相的一角时,自身的存在也如同黑暗中的烽火,被彻底点燃!
她甚至来不及仔细梳理那些强行获取的记忆碎片,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从神魂交锋的疲惫中惊醒。
必须立刻行动!清除所有痕迹!转移!
她强忍着识海的抽痛和妖力的紊乱,以最快速度将洞府内所有与自己真实身份相关、尤其是与炼丹和太阴之力实验有关的物品,尽数销毁或深埋。那枚记载着“残骨废墟”信息的兽皮卷被她用特殊药水处理后,牢牢记忆在脑中,然后将其焚毁。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不敢在原地多停留一秒,立刻放弃了这处经营数月的据点,如同受惊的旅鼠,悄无声息地潜入城西更深处、更混乱的棚户区,利用之前准备好的几个假身份和隐蔽落脚点中的一处,暂时藏匿起来。
整个过程,她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如芒在背,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然而,预想中立刻到来的雷霆打击并未出现。接下来的几天,河源郡似乎依旧维持着表面的运转,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却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悄然淹没了大街小巷。
泠改头换面,伪装成一个面色蜡黄、病恹恹的妇人,混迹在流言传播最快的小茶馆和集市角落,竖起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可疑的信息。
流言很快变得具体而恐怖:
“听说了吗?张家那个天生‘玄阴体’的小儿子,前天晚上还好好的,昨天一早人就没了!房间里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
“何止张家!李家铺子里那个伙计,据说魂力纯净,都快被‘灵言宗’内定了,昨晚出去给掌柜的送东西,也没回来!巡天司的人查了一早上,屁都没找到!”
“这算什么?城外三十里的黑水村,昨天夜里……一村的人!男女老幼,连牲口都没放过!全成了干尸!精气魂魄被吸得干干净净!我的娘啊,巡天司的人把村子都封了,那场景……”
“疯了!真是疯了!黑市上现在‘幽魂花’、‘冥月石’这些阴属性材料的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就这还有价无市!听说是有神秘大佬在无限量收购!”
“收购?我看是索命!谁这时候手里有这些玩意儿,怕是离失踪也不远了……”
一条条消息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泠的耳中。
特殊体质者失踪……村庄被屠戮吸干……黑市高价收购太阴材料……
这一切,与她从鬼脸戒指中看到的、关于“种子”和“祂”的需求的记忆碎片,完美吻合!
“祂”的爪牙,并非冲她一人而来!他们正在河源郡及其周边,进行一场系统性的、大规模的狩猎!搜集特定体质的“种子”,搜集富含阴属性力量的材料……这一切,都是为了满足那个古老存在的复苏需求!效率之高,范围之广,令人胆寒!
巡天司显然被这一连串恶性事件彻底激怒了。街面上巡逻队伍的频率和数量增加了数倍,修士们面色冷峻,眼神锐利,盘查变得极其严格,稍有可疑便会带回去详细询问。城门口的检测法阵全天候开启,灵光闪烁,对每一个入城者进行最严格的扫描。
但这种高压态势,也引发了本地势力的不满。
“巡天司什么意思?把我们王家当贼窝查吗?”一个宗族子弟在酒楼上愤愤不平。 “就是!丢了人,找不到凶手,就会拿我们这些本地家族撒气!”
“听说昨天‘血刀门’的人跟巡天司的巡逻队差点打起来,就因为多盘问了几句……”
“哼,强龙不压地头蛇,巡天司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谁知道那些失踪案是不是他们自导自演,想找借口清理我们?”
郡城内暗流涌动,各方势力互相猜忌,信任降至冰点。巡天司与本地宗门、家族之间的摩擦日益明显,一种人人自危、却又彼此警惕的诡异氛围笼罩全城。
泠的心不断下沉。局势正在失控。“祂”的爪牙在暗中疯狂狩猎,而明面上的秩序维护者却陷入了内耗和猜疑的泥潭。这对她而言,绝非好事。水越浑,虽然便于隐藏,但也意味着更大的不可预测性和危险。
她必须尽快找到“残骨废墟”!那里是戒指记忆碎片中提示的地点,很可能与其他“种子”有关,甚至可能有关于“祂”的更多线索!
她尝试通过之前接触过的地下情报渠道,隐晦地打听“残骨废墟”。然而,得到的反馈却让她脊背发凉。
那个贪财的老乞丐,在她再次找到他,刚提起“残骨”两个字时,脸色瞬间大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度不祥的东西,连连摆手,甚至将泠之前给的灵石都塞了回来,压低了声音惊恐道:“别提!别提那个地方!那是诅咒之地!谁碰谁死!最近打听那地方的人都没好下场!您……您另请高明吧!”说完像是躲瘟疫一样飞快跑开了。
她又尝试通过其他一些灰色渠道放出求购关于“残骨废墟”情报的消息,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得到的回复含糊其辞,警告她不要触碰禁忌。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不仅在进行物理上的狩猎,也在信息层面进行了封锁和监控!任何对关键地点的探查,都会立刻引发注意。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隐约察觉到,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调查她。
有一次,她刚刚从一个隐秘的联络点离开不久,就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的神识从她刚才停留的地方扫过。还有一次,她发现自己落脚点附近,出现了一些陌生的、看似无所事事却眼神锐利的面孔。
不是巡天司的风格,也不是“祂”的爪牙那种纯粹的冰冷邪恶。这股调查的力量,更加专业,更加……富有目的性。
是那个在鬼市试探她的干瘦老者背后的势力?还是某个对她“明月药师”身份感兴趣的宗门?或是……玄?
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四周是汹涌的暗流,头顶是密集的罗网,而脚下,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被动躲藏,只会让包围圈越来越小。
她坐在简陋的临时落脚点里,窗外是郡城繁华而紧张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脑海中飞速运转。
鬼脸戒指的记忆碎片、郡城接连发生的诡异事件、地下情报的封锁、神秘的调查者……所有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
危险已然迫近,逃避毫无意义。
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既然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获取“残骨废墟”的情报,既然已经被多方注意……
那么,或许只剩下一个办法——主动引出“祂”的爪牙!
这一次,她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布下一个真正的死亡陷阱,一定要抓到一个“活口”!
她看向自己带来的、仅剩的那些珍贵材料和炼制好的毒剂丹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狩猎者与猎物的角色,或许该再次调换了。只是这一次,她深知,自己踏上的是一条更加危险、几乎九死一生的钢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