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地板还残留着黑色粘液的痕迹,像未干的墨渍。林砚蹲在地上,用消毒水擦拭时,指尖划过一道细微的裂痕——是刚才镜中“自己”碎裂时留下的,裂痕里隐约泛着银光,像藏着什么东西。
“别碰。”沈砚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用布擦拭墙上的血溪印记,银灰色的瞳孔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沉,“‘回环’的碎片会勾人执念,碰多了容易被同化。”
林砚缩回手,看着裂痕里的银光慢慢隐去:“这次的副本比医院那次更凶,它好像……更了解我们的弱点了。”
“因为副本的核心是‘记忆’。”沈砚之扔给他一瓶矿泉水,“你公寓里的每样东西都带着你的记忆,‘回环’能通过这些记忆编织陷阱。”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乌云还没散,风卷着梧桐叶拍在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有人在外面叩门,“而且,刚才那个镜中影子,不是‘回环’的本源,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林砚的动作顿了顿:“是红裙女人?”
“不像。”沈砚之走到窗边,指尖抵着玻璃,那里映出他的倒影,却在眼尾多了颗痣——和林砚的一模一样,“她的力量不够操控‘记忆副本’,能做到的只有……”
他没说下去,但林砚已经猜到了——是“妈妈”。那个被沈砚之压制在“回环”深处的执念聚合体。
就在这时,门口的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林砚和沈砚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他们刚经历过副本,谁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可能是外卖。”林砚强作镇定,摸起鞋柜上的水果刀藏在身后,“我昨天订了点零食。”
沈砚之却按住他的手,银灰色的瞳孔盯着猫眼:“别开门。”
林砚透过猫眼看出去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几乎冻住了。
门外站着个穿校服的女生,梳着马尾辫,脸上带着点婴儿肥,手里捧着个生日蛋糕,蛋糕上的蜡烛还在燃烧,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是他高中时的同桌,苏晓晓。
这个女生在高二那年的生日会上,为了抢他手里的蛋糕,从教学楼的楼梯上摔了下去,当场没了气息。
“林砚,开门呀。”苏晓晓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甜得发腻,“你忘了?今天是你生日,我们说好要一起吃蛋糕的。”
林砚的指尖攥得发白,水果刀的刀柄硌得掌心生疼。他记得那天的事——苏晓晓根本不是抢蛋糕摔下去的,是她自己脚下打滑,而他因为害怕,连急救电话都没敢打,就跑回了家。
这件事成了他藏在心底的刺,连沈砚之都不知道。
“她怎么会在这里?”林砚的声音发颤,“‘回环’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没放下。”沈砚之的声音很沉,他走到门边,挡在林砚身前,“你的愧疚成了执念,被‘回环’抓住了。”
门外的苏晓晓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林砚,你是不是在怕?怕我提起那天的事?怕我说你是懦夫?”
蛋糕的甜香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股铁锈味,林砚甚至能闻到蜡烛燃烧后的焦味——和苏晓晓摔下去时,身上那件校服的焦味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在里面。”苏晓晓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我还知道沈砚之也在!你们是不是在偷偷藏我的蛋糕?像当年一样,把我丢下不管!”
门板突然被撞得“咚咚”响,蛋糕上的蜡烛不知何时灭了,透过猫眼,能看到苏晓晓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校服的领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蛋糕滴落,在楼道里积成小小的血洼。
“规则一:不要回应门外的呼唤。”沈砚之的手按在门把上,掌心的温度透过金属传来,“她在激怒你,想让你开门。”
“可她在说……”
“她说的都是假的。”沈砚之打断他,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动摇,“当年你跑去找老师了,不是懦夫。这些年你匿名给她父母寄钱,说明你早就赎罪了。”
林砚愣住了。
他确实给苏晓晓的父母寄过钱,用的是匿名账户,沈砚之怎么会知道?
沈砚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以为我当年查不到?你的银行卡流水,比你的论文还容易看懂。”
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了。
苏晓晓的声音变得委屈,带着哭腔:“林砚,我不怪你了,你开门好不好?我只想让你尝尝这个蛋糕,里面有你最喜欢的草莓酱……”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确实最喜欢草莓酱,这件事只有苏晓晓和……沈砚之知道。
“别信。”沈砚之的指尖泛白,“她在模仿你的记忆碎片。”
话音刚落,门板突然“哗啦”一声被撞出个洞,一只青灰色的手从洞里伸了进来,指甲上沾着草莓酱似的粘液,直抓林砚的脚踝!
沈砚之早有准备,拽着林砚后退半步,同时将十字架狠狠刺进那只手的手腕!
“滋啦——”
手瞬间冒出黑烟,苏晓晓的惨叫声隔着门板传来,凄厉得像被火烧:“沈砚之!你又坏我的事!我要让你和林砚一起……永远困在这里!”
洞外的身影开始扭曲,校服像融化的蜡一样脱落,露出里面青紫色的肌肉组织,无数根血管状的东西从她身上蔓延出来,缠上门板,像要将整扇门都拖进楼道的黑暗里。
“她要破门了。”沈砚之将林砚往卧室推,“去拿相册,里面的照片能暂时压制她!”
林砚刚冲进卧室,就听见客厅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门板被彻底撞碎了。他抓起相册跑出来时,正看见苏晓晓的“身体”像章鱼一样摊在地板上,无数根血管状的东西朝着沈砚之缠去,而沈砚之正用十字架抵挡,银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墨色,显然动用了“回环”的力量。
“接住!”林砚将相册朝着沈砚之扔过去。
沈砚之反手接住,翻开到苏晓晓的那一页——那是张毕业照,照片上的苏晓晓笑得灿烂,站在林砚旁边,手里比着“耶”的手势。
相册刚靠近,苏晓晓的血管状东西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别用这个!这不是真的!”
“这就是真的。”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当年笑起来就是这个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走到沈砚之身边,看着苏晓晓的身影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剩下那个生日蛋糕,蛋糕上的奶油已经融化,露出下面的草莓酱,像从未被污染过。
“对不起。”林砚轻声说,“当年没敢救你。”
蛋糕突然“噗”地一声,冒出一阵白烟,白烟散去后,原地留下枚银色的徽章——和沈砚之领口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红色宝石黯淡无光。
“是‘回环’的碎片。”沈砚之捡起徽章,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妈妈’在通过这些碎片试探我们的底线。”
林砚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楼道里的黑暗像有生命般蠕动,却不敢再靠近公寓半步。
“下一个副本会是什么?”林砚轻声问。
沈砚之握住他的手,指腹蹭过他的戒指:“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窗外的乌云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的裂痕上,裂痕里的银光彻底消失了。林砚看着沈砚之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藏在心底的刺,那些不敢面对的过去,好像在这一刻,都被轻轻抚平了。
或许“回环”的副本不只是陷阱,也是救赎。
他低头,吻了吻沈砚之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十字架的凉意。
“走吧,该收拾残局了。”
沈砚之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在一起,像从未被黑暗分开过。
而楼道的黑暗里,穿红裙的女人站在阴影里,看着公寓门口的光,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笑意取代。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