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最后一页的新照片还带着拍立得的温热,林砚刚把它抚平,客厅的灯光突然开始剧烈闪烁。
不是电流不稳的那种忽明忽暗,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光线边缘泛着毛边,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铁锈味,竟顺着窗缝钻了进来——和“回环”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沈砚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猛地将林砚拽到身后,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墨色。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灵魂碎片正在发烫,像被投入滚烫的铁水。
“它们还是找来了。”沈砚之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比我预想的要早。”
林砚攥紧手里的十字架——离开医院时他顺手带了出来,此刻断口处泛着冰凉的光。“是‘妈妈’的执念?还是那个红裙女人?”
“都不是。”沈砚之盯着天花板上不断扭曲的灯影,“是‘回环’的本源,它不允许主宰脱离掌控,更不允许……你带着我的灵魂碎片留在现实。”
话音未落,墙上的挂钟突然“咔哒”一声停了,指针卡在三点十七分——正是医院走廊里那个危险的时刻。紧接着,地板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极了第一晚房间里的血溪,顺着木纹蜿蜒,很快漫到了脚踝。
“这次的‘副本’,是你的公寓。”沈砚之将林砚往门口推,“规则会基于你熟悉的事物变异,小心所有‘日常用品’,它们可能是……”
他的话没说完,玄关的穿衣镜突然“嗡”地一声亮起白光。镜面上的水银开始流动,像融化的银水,渐渐汇聚成一张脸——是林砚自己的脸,却在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瞳孔里爬满蛛网状的血丝。
“沈先生说得对呢。”镜中的“林砚”开口了,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却带着种不属于活人的阴冷,“比如我。”
它抬手,指尖穿透镜面,青灰色的指甲直刺林砚的眼睛。沈砚之早有防备,拽着林砚侧身躲开,同时一脚踹在穿衣镜上——“哗啦”一声,镜子碎成无数片,每片碎片里都映出一张“林砚”的脸,密密麻麻地盯着他们,笑得阴森。
“规则一:不要相信镜中的自己。”沈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拉着林砚往卧室退,“它们会模仿你的言行,勾起你最深的恐惧。”
卧室的门刚被推开,林砚就被一股熟悉的冷香包裹——是他常用的柑橘味香薰,此刻却甜得发腻,香薰瓶里的液体不再是透明的,而是泛着浓稠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奶茶,芋圆波波沉在杯底,吸管上却缠着半根黑发,和医院里那个红裙女人呕出的头发一模一样。
“规则二:不要碰你‘习惯’的东西。”沈砚之的指尖拂过香薰瓶,瓶身瞬间冒出黑烟,“它们被‘回环’污染了,碰了会被执念缠上。”
林砚的目光落在衣柜上。衣柜门虚掩着,里面露出件黑色衬衫的衣角——是沈砚之常穿的那件,领口的焦黑破洞还在,却在布料上慢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柜角滴落在地,与血溪融为一体。
“这件衬衫……”林砚的声音有点发紧,“是医院里看到的那件?”
“是‘回环’复制的。”沈砚之的手按在衣柜门上,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意,“它在提醒你,我曾是‘回环’的养料,提醒你……我可能随时会变回那个怪物。”
衣柜里突然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那件衬衫自己滑了出来,像有了生命般展开衣袖,朝着林砚缠来。沈砚之反手将十字架塞进他手里:“用这个,它能暂时打散执念!”
林砚接过十字架,断口对准衬衫狠狠刺去——“滋啦”一声,衬衫上的焦黑破洞开始扩大,冒出的黑烟里传来无数细碎的尖叫,像有无数个沈砚之在痛苦嘶吼。衬衫很快失去力气,瘫软在地,化为一滩黑色的粘液。
“规则三:不要在副本里呼唤我的名字。”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些,指尖微微发颤,“‘回环’能通过你的声音定位我的弱点,它想……”
“想让你变回那个被锁链困住的怪物,对不对?”镜中的“林砚”不知何时追了过来,碎片拼成的身体歪歪扭扭,却精准地戳破了沈砚之的话,“就像三年前,你缩在密室里哭着求‘妈妈’放过林砚的时候——”
“闭嘴!”沈砚之猛地转身,银灰色的瞳孔里瞬间翻涌着墨色,空气里的铁锈味骤然浓郁,血溪里竟冒出无数只青灰色的手,朝着镜中“林砚”抓去。
镜中“林砚”却笑得更欢了:“怎么?被说中了?你怕林砚知道你当年有多狼狈?怕他知道你为了护他,连‘回环’的杂役都能欺负你?”
林砚的心脏像被攥紧了。他看着沈砚之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指尖不断渗出的冷汗,突然想起医院里那个小孩缝合怪的话——“他当年缩在墙角哭着求我放过他的时候,跟你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原来那些不是谎言。
原来沈砚之在“回环”里,不止是主宰,也曾是任人宰割的猎物。
“沈砚之。”林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他握住沈砚之发颤的手,将十字架塞进对方掌心,“不管你当年是什么样子,都是我的人。”
沈砚之猛地回头,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震惊,随即是汹涌的情绪,像要将他淹没。
镜中“林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扭曲:“你不怕他?不怕他哪天真的失控,把你也缝成怪物?”
“怕啊。”林砚笑了笑,抬手擦掉沈砚之嘴角的血迹——刚才情绪激动时,他咬破了嘴唇,“但我更怕他一个人扛着。”
他举起那本相册,朝着镜中“林砚”狠狠砸去:“你模仿得了我的脸,模仿不了我们的过去。”
相册撞在碎片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的照片散落出来,被血溪浸湿,却在接触到照片的瞬间,血溪像遇到了火焰般迅速退去。镜中“林砚”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碎片开始融化,很快化为一滩银色的液体,渗入地板。
客厅的灯光渐渐稳定下来,铁锈味也淡了许多,只有地板上残留的黑色粘液,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沈砚之看着林砚,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他抬手,紧紧抱住林砚,力道大得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谢谢你,砚砚。”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你……”
林砚拍着他的背,指尖划过他后背的衬衫,那里的布料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这只是第二个副本,后面还会有更多的危险,更多关于沈砚之的、他不知道的过去。
但没关系。
他低头,吻了吻沈砚之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猫。
“我们一起闯。”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回环”里那片永远不会放晴的天空。但公寓的灯光下,两个相拥的身影,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下一个副本会是什么?林砚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身边这个人在,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陪着一起走。
毕竟,他们早就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