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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刃贴身

朱砂落尽不相逢

夜色浓稠如墨,覆压整座京都城池。

晚风卷着深秋寒意,掠过朱墙黛瓦,吹得庭中枯叶簌簌作响。

将军府内里灯火温和,静谧安然,一派岁月无波的模样。

无人知晓府外方圆三里,早已被层层暗影悄然笼罩。

萧景渊麾下所有精锐暗卫尽数隐匿街巷墙头、密林死角。

屏息凝神,刀刃暗藏,无声守护着这座府邸的一砖一瓦。

他们奉主子死令,今夜死守防线,绝不许任何人伤及沈清辞分毫。

玄墨隐于最高阁楼,俯瞰整片将军府外围,神色紧绷凝重。

暗线层层铺开,密不透风,连一只飞鸟都难以悄然潜入。

这是七殿下倾尽心血布下的死防,只为护一个永远恨他的人。

东宫暗处,数名黑衣死士蒙面束身,气息阴冷死寂。

他们皆是太子豢养多年、不问律法、只遵杀令的死囚。

常年行走暗处,杀人无形,最擅长近身突袭、悄无声息夺命。

领头死士垂首听令,眼底无半分情绪,只剩嗜血冷光。

太子隐秘的传音从夜色深处漫出,阴狠刺骨,不带半分温度。

“入府,杀沈清辞。”

“不留痕迹,不露破绽,事成之后,尽数撤离。”

“只要她死,沈家必溃,萧景渊必乱,本宫后患尽除。”

短短数语,敲定一条人命,碾碎一场安稳,布下无解杀局。

死士躬身领命,身形一掠,瞬间融入沉沉夜幕之中。

动作轻盈诡谲,避开街头巡防禁军,直奔将军府后侧暗巷。

他们熟稔府中布防漏洞,专挑无人值守的偏僻死角潜入。

步步谨慎,步步隐秘,一心只求一击毙命,全身而退。

清辞小筑之内,烛火摇曳,光影温柔。

沈清辞独坐书案前,翻阅古籍书卷,神色淡然平和。

白日焚尽朱砂,斩断前尘爱恨,心底看似彻底空明。

可夜深人静之时,偶尔恍惚一瞬,依旧有细碎钝痛漫过心口。

只是她早已学会隐忍克制,将所有心绪压至最深暗处。

从此不谈情,不念旧,不寄期许,只守沈家安稳余生。

晚桃端着一碗暖汤轻步入内,轻声细语,唯恐扰她静心。

“小姐,夜深天凉,您久坐看书容易受寒,先暖暖身子吧。”

沈清辞抬眸,浅浅颔首,伸手接过温热汤碗。

指尖触到暖意,微凉的心底稍稍缓和几分寒凉。

“无事,今夜心静,尚且无眠。”

晚桃看着她清淡安稳的侧脸,低声宽慰。

“如今冤案已雪,风波暂平,往后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沈清辞淡淡一笑,笑意浅淡,藏着阅尽世事的疲惫。

“世事从无长久安稳,平静不过是暂时的假象。”

她历经构陷牢狱、人情冷暖、情爱辜负,早已不敢轻信安稳。

可她终究未曾料到,杀机已然悄然贴近她的窗棂之外。

府外暗巷,黑衣死士已然突破外围粗浅守卫。

寻常府兵资质平庸,根本察觉不出顶尖暗杀的踪迹。

层层屏障被无声突破,杀刃一步步贴近主院小筑。

暗处蛰伏的萧景渊暗卫瞬间察觉异动,周身杀气骤起。

空气刹那凝滞,无声的对峙在夜色里悄然爆发。

没有兵刃相撞的脆响,没有厮杀呐喊的动静。

只有极致迅猛的近身搏杀,无声的血溅与倒地。

一名又一名东宫死士尚未靠近主院,便被就地斩杀。

尸体被迅速拖入暗处遮掩,血迹被悄无声息清理干净。

全程隐秘至极,府中上下无一人察觉外围惨烈厮杀。

沈清辞静坐屋内,翻书饮茶,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窗外咫尺之隔,刚刚为她死过一场。

不知道有陌生人为她浴血挡刃,替她隔绝夺命杀机。

更不知道,这场守护的主导者,是她恨之入骨的萧景渊。

数次突袭尽数被拦,东宫死士折损过半,无一人可突破防线。

剩余存活的死士心知外围布防远超预估,不敢硬闯。

当即改变策略,不再强攻外围,转而潜伏迂回、伺机贴身。

他们隐匿于假山密林阴影之中,耐心蛰伏,等待破绽。

夜色愈发深沉,子时过半,夜风愈发凛冽刺骨。

萧景渊独坐皇子府静水轩,彻夜未眠,指尖紧攥密报。

每一次暗卫传回的厮杀动静,都让他心神紧绷一分。

他看不见院内安然的她,只能死死盯着那片夜色方向。

眼底藏着极致的惶恐与偏执,无人窥见,无人懂得。

他不怕脏了自己的棋局,不怕沾染杀戮因果。

只怕稍有疏忽,便会让那抹素衣身影,陨于暗刃之下。

玄墨实时传报局势,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东宫死士屡攻不破,已然蛰伏潜伏,意图贴身偷袭。”

“外围防线稳固,可内院视野有死角,恐有疏漏风险。”

萧景渊眸底寒色暴涨,嗓音沉冷沙哑。

“加派十人贴身隐于小筑四周,寸步不离。”

“但凡有一寸杀机靠近,不必禀报,直接诛杀。”

他倾尽所有人力物力,只为护她一夜安眠。

哪怕双手染满血腥,哪怕背负再多阴杀业障,亦心甘情愿。

玄墨迟疑一瞬,终究低声道出残酷现实。

“殿下,您这般舍命相护,沈小姐永远不会知晓。”

“她只会认定您是权谋冷血、落井下石的负心人。”

“您护她千百次,抵不过她心中一次根深蒂固的误解。”

萧景渊垂眸,眼底漫开无边无际的荒芜悲凉。

“我知晓。”

“从我选择隐忍绝情、独自扛下所有黑暗的那一刻,便知晓结局。”

“我与她,本就是殊途陌路,爱恨无解,终无善终。”

“我不求相知,不求谅解,不求余生相守。”

“只求在我登顶、平定乱世、彻底肃清所有危机之前。”

“她能平安活着,无灾无难,岁岁安然。”

这是他穷尽余生,唯一敢求、唯一能求的东西。

哪怕所有深情皆成徒劳,所有守护皆无人知晓。

哪怕最后阴阳相隔,空留一身遗憾,一世骂名。

小筑屋内,烛火轻轻跳跃。

沈清辞微微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眼。

连日心神紧绷,今夜难得安稳,倦意渐渐席卷而来。

她放下书卷,起身准备歇息,全然不知窗外杀机蛰伏。

晚风轻轻吹动窗纱,细微异动掠过角落阴影。

一名侥幸绕开防线的死士,悄然贴近后院窗下。

冰冷的短刃暗藏袖中,杀意凛冽,直指屋内之人。

隐在窗侧的暗卫瞬间暴起,无声截杀。

电光火石之间,利刃相撞,骨肉相搏。

一瞬绝杀,一瞬落幕。

那抹致命杀机,再度被无声碾碎在她咫尺之外。

屋内灯火安然,岁月静谧。

她一无所知,安然无虞。

屋外血雨腥风,刀光暗刃,皆由旁人替她承担。

萧景渊隔着遥遥夜色,望着那片温柔灯火。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贯穿四肢百骸。

他护得住她今夜的暗刃,护得住她一时的安稳。

却护不住早已注定的悲剧结局,留不住终将倾覆的缘分。

爱恨相隔,明暗相错。

她活在光明安稳里,永远误解他的冷漠薄情。

他沉在黑暗杀戮里,永远默默替她挡尽风雨。

无解,无终,无救赎,无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