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七月的明都，热得像蒸笼。

唐舞麟站在公司楼下，仰头看着那栋三十八层的玻璃写字楼。入职第一天，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电脑包。

"你看起来像卖保险的。"谢邂从后面走过来，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一杯冰美式。

"公司有dress code，第一天至少要正式一点。"

"我主管说让我穿得舒服就行。"

"……你前端组是不是不太正常？"

"正常组的都不穿西装。"

唐舞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叹了口气："下班我也去买T恤。"

两个人刷卡进了大楼。唐舞麟在二十二层，谢邂在十八层。电梯里，谢邂按了十八和二十二。

"晚上一起吃饭？"谢邂问。

"行，我下班找你。"

"别加班啊。"

"尽量。"

唐舞麟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他的mentor是个三十多岁的程序员，叫陈哥，戴着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

"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把这个接口文档看完，然后写一个简单的登录模块。"陈哥说，"有问题随时问我。"

"好的。"

唐舞麟打开电脑，开始看文档。他做事有条理，先画了流程图，再写伪代码，然后才开始敲正式的代码。下午三点的时候，登录模块写完了，他跑了一遍测试，没有问题。

"这么快？"陈哥走过来，有点惊讶。

"逻辑比较简单。"唐舞麟说。

陈哥看了看他的代码，点了点头："注释写得很清楚，变量命名也规范。不错，新人里少见。"

唐舞麟笑了笑："谢谢陈哥。"

谢邂那边就没这么顺利了。他下午两点的时候给唐舞麟发消息："救命，我写的页面在Chrome上正常，在Safari上全乱了。"

唐舞麟："你没做浏览器兼容？"

谢邂："我不知道要兼容啊！"

唐舞麟："flex布局加前缀，查一下autoprefixer。"

谢邂："……你是我亲哥。"

唐舞麟："你早上才说我像卖保险的。"

谢邂："卖保险的比前端厉害。"

唐舞麟笑了，放下手机继续写代码。

下班之后，两个人去了公司附近的商场吃火锅。谢邂点了一大桌肉，唐舞麟拦都拦不住。

"你刚发工资就花光了？"唐舞麟说。

"实习补贴攒了一些，今天第一顿正式员工餐，必须庆祝。"谢邂夹了一片肥牛，"而且原恩说她今天也第一天上班，我得吃好点才有底气跟她汇报。"

"你汇报什么？"

"汇报我今天没把公司的网站搞崩。"

"……你确实有可能搞崩。"

"唐舞麟你闭嘴！"

吃到一半，原恩夜辉发来消息："下班了？"

谢邂赶紧打字："刚吃完火锅，你呢？第一天怎么样？"

原恩夜辉："还行。会员很多，课排满了。"

谢邂："累不累？"

原恩夜辉："不累。你呢？上班累不累？"

谢邂："不累！我代码写得可好了！"

原恩夜辉："……别吹。"

谢邂："真的！唐舞麟可以作证！"

唐舞麟在旁边看着他打字，翻了个白眼："你别把我扯进去。"

谢邂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你看，社长关心我！"

"她问你累不累叫关心？"

"那不然呢？"

"正常社交。"

"你就是嫉妒！"

唐舞麟懒得理他，低头涮肉。

八月的第一个周末，唐舞麟回了史莱克城。

周五晚上十点的高铁，一个半小时，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夜色飞速后退。手机里放着古月推荐的歌单——全是轻音乐和古典钢琴曲，安静得让人犯困。

十一点半到站。他一出检票口就看到了古月。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扎成马尾，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拎着一瓶水。看到唐舞麟走出来，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了？"

"嗯。"唐舞麟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瓶子，很自然地抱了她一下，"想你了。"

古月在他怀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也想你。"

唐舞麟笑了，松开她："走吧，去哪？"

"我订了酒店。"

"你订的？"

"嗯。你上次说公司安排的宿舍太小，我想让你住得舒服点。"

唐舞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两个人沿着站前广场慢慢走。明都到史莱克城的高铁虽然只要一个半小时，但每次回来，唐舞麟都觉得像是穿越了两个世界——明都的喧嚣和快节奏，在这里变成了安静的街道和慢悠悠的夜风。

酒店在市中心，古月提前订好的，不大但很干净。唐舞麟把行李放下，倒在床上："累死了……明都的地铁比史莱克城挤十倍。"

"那你以后少加班。"

"尽量。"

古月坐在床边，看着他："你瘦了。"

"有吗？"

"有。脸颊凹进去了。"

唐舞麟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最近加班多，没好好吃饭。"

古月从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给你带的，我妈做的红烧肉。"

唐舞麟坐起来，打开盒子——红烧肉还是温热的，酱汁浓郁，肥而不腻。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眯了起来："好吃……"

"慢点吃。"

唐舞麟一边吃一边说："明都的饭太贵了，外卖随便点就是三四十，而且不好吃。"

"那你周末回来吃。"

"每周都回来，你烦不烦？"

古月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烦。"

唐舞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古月，你真好。"

古月低头喝水，耳尖微微红了。

周六，两个人去了海边。

和以前一样，沿着海岸线慢慢走，鞋子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唐舞麟穿着短裤和拖鞋，古月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被海风吹得飘起来。

"明都的海边是什么样的？"古月问。

"明都没有海，只有人工湖。"

"那你去湖边看过日落吗？"

"没时间。每天下班天都黑了。"

古月沉默了一会儿："别太拼。"

"我知道。等稳定了就好了。"

古月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唐舞麟。"

"嗯？"

"如果太累了，就回来。"

唐舞麟看着她。她的眼睛在阳光下亮亮的，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天文台下的星空。

"好。"他说，"如果太累了，我就回来。"

古月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唐舞麟追上去，牵住她的手。

周日晚上，唐舞麟回了明都。

周一早上，他又穿上了那件白色衬衫，挤进了明都的早高峰地铁。谢邂在十八层给他发消息："今天别加班，晚上一起吃火锅。"

唐舞麟："好。"

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窗外的明都阳光灿烂，远处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想，生活就是这样吧。有忙碌的工作，有拥挤的地铁，有写不完的代码，但也有周末的归途，有海边的人，有手机里那个人的消息。

明都到史莱克城，高铁一个半小时。

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