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三天,徐笠智快不行了。
"我……我不行了……"他瘫在操场的草坪上,圆脸涨得通红,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谁把我扶回宿舍……我给你们蒸一锅虾饺……"
谢邂也瘫在旁边,但比他好点:"胖子,你平时在家搬面粉袋练出来的力气呢?"
"搬面粉是站着不动……这是走路……二十公里……要了我的命了……"
唐舞麟坐在旁边喝水,体力倒是还好。他从小帮爸爸搬东西,高中又天天跑步,这点运动量不算什么。但他看着徐笠智气喘吁吁的样子,从包里掏出一瓶电解质水递过去:"喝这个,补充盐分。"
徐笠智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缓了好一会儿才长出一口气:"谢了兄弟……我带了肉脯,要吃吗?"
他从迷彩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保鲜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片自制肉脯,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谢邂眼睛一亮:"徐笠智你是我再生父母!"
"别别别,你是我兄弟。"徐笠智把肉脯分给大家,"我妈怕我军训饿着,让我出发前烤了一整盘让我带着。我藏了三盒在背包里,昨天被教官搜走了一盒……"
"被搜走了?"唐舞麟哭笑不得。
"教官说军训期间不准带零食,但我说是'低血糖患者的医疗物资',他就没收了。"徐笠智憨憨地笑,"不过他吃完之后问我还有没有,我说没有了,他就没再追究。"
唐舞麟和谢邂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军训第五天,下午三点,太阳最毒的时候。
全连在树荫下休息十五分钟。徐笠智坐在地上,后背全湿透了,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低头翻背包,想再找一片肉脯吃,却发现保鲜盒空了。
"没了……"他沮丧地嘟囔。
"胖子。"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唐舞麟和谢邂抬头,看到一个短发女生站在面前。她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迷彩服,但穿在她身上莫名利落得像一套定制西装。头发剪得很短,刚到耳根,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五官不算特别精致,但组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英气。眼睛很亮,像藏着一把没出鞘的剑。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面无表情地看着徐笠智。
"星澜!"徐笠智抬起头,圆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你怎么来了?!"
"辅导员让我来送东西。"叶星澜把纸袋递给他,"你妈说你肯定又把饭盒吃空了,让我给你送点补给。"
徐笠智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三个用锡纸包好的三明治,还有一袋切好的水果。三明治做得有点粗糙,面包片厚薄不均,火腿肠切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做的人很用心。
"你自己做的?"徐笠智抬头看她。
"嗯。"叶星澜面无表情地说,"第一次做三明治,可能不好吃。"
"不会!只要是星澜做的我都爱吃!"徐笠智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就是火腿肠放多了点……但真的好吃!"
叶星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唐舞麟和谢邂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介绍一下。"徐笠智嘴里塞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这是我发小叶星澜,法学院的,跟我一个高中毕业的。星澜,这是我室友唐舞麟和谢邂,计算机系的。"
叶星澜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点了点头:"你们好。"
"你好你好!"谢邂站起来,难得正经地打了个招呼,"我是谢邂,刚才听胖子说你剑道社的?"
"击剑队。"叶星澜纠正他,"法学院击剑队的队长。"
"击剑?!"谢邂眼睛亮了,"帅啊!我一直想学击剑!"
"你可以来报名。"叶星澜说,"下周招新。"
"一定去!"
唐舞麟也站起来,伸出手:"唐舞麟,计算机系。谢谢你给他送吃的,不然他今天可能就晕在操场上了。"
叶星澜握了握他的手,力度不大但很稳:"他从小就这样,一累就低血糖。习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但唐舞麟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徐笠智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关切。
这时,隔壁连队解散休息,古月和许小言从那边走了过来。
古月穿着迷彩服,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丸子头,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她走到唐舞麟身边,目光扫过叶星澜,微微停顿了一下。
"古月!"徐笠智举起三明治,"星澜给我送三明治了!她自己做的!"
古月看着叶星澜,叶星澜也看着她。
两个短发(古月是马尾,但气质相近)的女生对视了两秒。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棋逢对手般的安静。
"你好。"古月先开口,声音淡淡的。
"你好。"叶星澜说。
许小言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叶星澜:"哇,你好酷啊!你是谁?"
"叶星澜,法学院。"
"我是许小言,播音主持系的!你跟徐笠智是朋友?"
"发小。"叶星澜说,"从小一起长大的。"
"好羡慕啊……"许小言感叹,"我小时候怎么没有这样的发小……"
谢邂在旁边举手:"我有!唐舞麟就是我发小!"
"你俩明明是初中才认识的。"唐舞麟拆台。
"那也是发小!"
古月站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唐舞麟:"你脸上都是汗。"
唐舞麟愣了一下,接过纸巾:"谢谢。"
叶星澜看到了这一幕,目光在古月和唐舞麟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但她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徐笠智坐在地上啃三明治,看着眼前这群人,圆脸上满是满足的笑。
"星澜,你也吃点?"他把纸袋里最后一个三明治递给她。
"我不饿。"叶星澜说,但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盐放少了。"
"是吗?我觉得刚好。"
"你味觉有问题。"
"你才味觉有问题!"
两个人拌着嘴,语气却都软绵绵的,像是从小吵到大的默契。
唐舞麟看着他们,突然想起前世——不对,没有前世。只是觉得,徐笠智和叶星澜之间的氛围,很像他和古月。那种不需要多说、一个眼神就懂的默契。
他转头看古月,古月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耳尖都有点红。
谢邂在旁边捂着脸:"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许小言笑得前仰后合:"谢邂你活该!"
军训剩下的日子里,叶星澜成了他们这个小团体的常客。
每天下午休息时间,她都会从法学院的连队溜过来,有时候带水,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站在旁边看徐笠智训练,偶尔纠正一下他的站姿。
"腰挺直。"
"手放好。"
"你又驼背了。"
徐笠智被她管得服服帖帖,每次都乖乖照做,然后憨憨地笑:"知道了星澜。"
谢邂私下里跟唐舞麟说:"你觉不觉得叶星澜管徐笠智的样子,像他妈?"
唐舞麟想了想:"更像他老婆。"
谢邂:"……你敢当着徐笠智的面说吗?"
"不敢。"
"我也是。"
古月和叶星澜也渐渐熟了起来。两个同样清冷的女生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古月理性、安静,叶星澜利落、直接。她们不怎么聊天,但坐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意外地和谐。许小言说这叫"冰山与冰山的共振"。
"什么共振……"古月面无表情地说。
"就是你们俩坐在一起的时候温度会更低!"许小言笑嘻嘻地说。
叶星澜难得地笑了一下:"她比我有学问。"
"你也不差啊。"古月说。
叶星澜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没说话。但唐舞麟看到她的耳尖也红了。
军训最后一天,拉练结束。
二十公里走完,全连人瘫在操场上,像一群被晒干的咸鱼。徐笠智直接躺平了,连手指都不想动。
叶星澜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起来喝口水。"
"星澜……我活着……见到你了……"徐笠智虚弱地说。
"别装死。"叶星澜把他拉起来,"晚上全连聚餐,你去不去?"
"去!"徐笠智瞬间复活,"我要吃三碗饭!"
叶星澜笑了。这一次,她没有忍住,嘴角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唐舞麟躺在旁边的草坪上,看着这一幕,转头看古月。
古月也刚好在看他。
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了金色,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唐舞麟笑了笑。
古月也笑了。
谢邂在另一边哀嚎:"唐舞麟!你笑什么!我腿断了!"
"你腿断了还能嚎这么大声?"
"我这是回光返照!"
许小言和叶星澜站在旁边,看着这群人,同时摇了摇头,又同时笑了。
北方的秋天,风很凉,但心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