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凌久时跨过门槛的瞬间,脚下从粗糙的水泥地面变成了光滑的金属地板。他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是一扇铁门,嵌在车厢尽头的墙壁里,和他进来时推开的那扇一模一样。从里面看,那扇门的舷窗外是厂房内部的天光,程千里正从那扇门里钻进来,然后是陈非、程一榭,最后是阮澜烛。
阮澜烛跨进来之后,那扇铁门轻轻地合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凌久时走过去摸了一下门缝——严丝合缝,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像从来就没被打开过一样。
"门关了。"陈非说。
程千里环顾四周:"这就是地铁啊……"
他们站在一节地铁车厢的中央。昏黄的灯光从顶部的灯管里漏出来,灯光偏暖偏暗,像老旧列车里那种用了很久的荧光灯。车厢两侧是一排排蓝色塑料座椅,椅面上有些许划痕和污渍。头顶的扶手吊环随着列车的行驶轻轻地摇晃,发出细小的金属碰撞声。
列车确实在行驶。
凌久时能感觉到脚下的铁轨在规律地振动,窗外的黑暗在匀速地向后流淌。偶尔有光从远处掠过,像地下隧道里的检修灯或者信号灯,但频率很低,大部分时候窗外只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
"十分钟一班。"凌久时想起之前信息里提到的规则,"列车每十分钟停一站,上车能活,不上车会被隧道里的东西拖走。我们在车上,应该是安全的。"
陈非在车厢里走了一圈,检查了两侧的窗户。窗户都关死了,玻璃外面是深邃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他推了推窗框,纹丝不动。"窗户打不开。想下车只能靠车门。"
车厢两端各有一扇半透明的玻璃推拉门,门后连接着下一节车厢。凌久时走到其中一扇门前,透过玻璃往里面看——下一节车厢的灯比这节暗,座椅上似乎坐着人,但距离远光线差,看不清轮廓。
"有乘客。"他低声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程千里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是……是人吗?"
"不知道。"凌久时收回视线,"总之先不碰。门不开的时候就待在车里,门开了再动。"
陈非在座椅上坐下来,把医疗包放在膝盖上。"我数过了,这节车厢有二十四个座位,两排对坐。车厢编号在车壁上——"他指了指头顶附近的一块金属牌,"B-07。"
凌久时抬头看了一眼。B-07,金属牌边缘有轻微锈迹,字母和数字的凹槽里填着黑漆。他掏出手机拍了照,然后转头看向车窗外。窗外的黑暗还在流淌,列车的速度似乎不慢,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次轻微的转弯感,车身微微倾斜。
"你们觉不觉得这列地铁一直在绕圈?"程一榭忽然开口。他很少主动说话,这让他开口的分量格外重。
凌久时也在想这个问题。从上车到现在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他已经感觉到至少三次方向性的弯道,而且弯道的角度几乎一致。如果把列车在隧道里的轨迹画出来——
"它在走环形。"凌久时说,"闭环线路。如果每十分钟停一站,全程跑完一圈正好十分钟,那就是一个封闭的圆环。"
程千里"啊"了一声:"那岂不就是一直循环?"
"循环的可能是时间,也可能是空间。"陈非接话,"规则的'十分钟'就是循环周期。每到一站门开,要么下车,要么留在车上继续下一圈。"
凌久时把手机拿出来设了个计时器。从刚才上车到现在,大约过了九分多钟。他刚把手机放下,列车就开始减速了。
车身轻微地顿了一下,速度明显下降。窗外掠过两盏并排的黄色信号灯,然后是站台的轮廓——灰白色的柱子和地面,墙面上贴着大幅的广告灯箱,但灯箱里的画面全是模糊的色块,看不清具体内容。
列车停稳了。车门发出"哧"的一声气动响,然后向两侧滑开。
站台上空无一人。灰白色的地砖上有零星的脚印,但那些脚印的方向杂乱无章,有的往里走有的往外走,像一群人在原地转圈之后留下的。站台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嵌着一块电子显示屏,屏上是乱码,一行行绿色的字符滚动着,但拼不成任何语言。
没有人上车。也没有人下车。
车门敞开着,站台上的空气涌进车厢,带着一种干燥的、灰尘和旧金属混合的味道。外面一切都很安静,甚至没有风声。
程千里探头往车门外面看了看:"没人啊……"
"别下。"阮澜烛站在车门内侧,没有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