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他下楼的时候,程千里已经坐在沙发上抱着画册翻来覆去地看,陈非在检查背包,程一榭在系鞋带。阮澜烛站在玄关换鞋,还是灰色卫衣,换了条深色工装裤和靴子。
"走吧。"阮澜烛推开门。
凌久时跟着他出了门。初秋的晨风迎面吹过来,微凉。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梧桐树——树下的落叶昨天还是散的,今天被扫成了一小堆,边缘整齐,像被人用扫帚仔仔细细地归拢过。
他什么都没说,转回身跟上了队伍。
去往城南废弃工业区的路上,程千里坐在后座翻画册,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地铁……什么地铁……从哪儿进的啊这……"他翻到最后一页,那扇铁门的舷窗里已经完全清晰了——一片黑暗的背景中,有一排排吊环扶手和两侧的座位轮廓。确实是地铁车厢的内部。
"地铁门。"程千里把画册摊开给凌久时看,"门是铁门,有舷窗,舷窗里面是地铁车厢。这意味着我们要先开门,然后走进去——走进地铁?"
"门本身就是入口。"凌久时说,"穿过那扇门之后,我们会在车厢里。"
程千里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岂不是像传送门!"
凌久时想说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但考虑了一下还是只是笑了笑。他转头看向窗外,车正在往城南开,建筑越来越矮,天空越来越开阔。远处隐约能看见山脊的轮廓——城南的山脉,不高,但连绵起伏。
那座山的方位,和他推算的"圆心"大致一致。
车在一个废弃的厂区门口停下。铁门半敞着,锈迹斑斑,门楣上有一块掉了一半的牌子,只剩"市第……厂"几个字还能辨认。厂区里面空荡荡的,水泥地面裂缝里长出了杂草,几栋灰扑扑的厂房立在不远处,窗户全黑着。
阮澜烛率先下了车,站在厂区门口环顾了一圈。"进去。门应该在厂房里面。"
他们穿过空地,走到最大的一栋厂房门前。铁皮推拉门半开着,高度只够一个人低头钻进去。阮澜烛侧身进去了,凌久时跟在后面,然后是陈非和程一榭,程千里抱着画册最后进去。
厂房内部是一整片空旷的水泥地面,天光从高处破损的天窗漏下来,形成几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有灰尘在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金星。
而厂房正中央,一扇铁门立在那里。
它没有墙壁支撑,只是孤零零地立在空旷的水泥地面上。铁质,深灰色的表面,门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舷窗,铆钉围着窗框排了一圈。舷窗里透出的不是厂房内部的景象,而是一节地铁车厢的内部——昏黄的灯光、一排排扶手吊环、蓝色塑料座椅、空荡荡的过道。
门的左上角,有一个细小的弧形标记。凌久时看了一眼,和程千里画册上一模一样。
他掏出手机拍了照。这是第五个标记。
"时间。"阮澜烛走到铁门前,伸手碰了碰舷窗边缘的铁框,"门已经开了。进去就是第四扇。"
程千里站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程一榭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陈非把医疗包的袋子紧了紧。
凌久时走到铁门前,透过舷窗往里看。那节车厢空无一人,灯光昏黄,座椅上散落着几张被揉皱的报纸。车厢的尽头的门半掩着,后面连接着下一节车厢,黑漆漆的看不清。
他不知道这扇门里面有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阮澜烛站在他旁边,和他并肩。
"走吧。"凌久时说。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铁门。
舷窗里的光线涌出来,把所有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
第四扇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