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管道·上

正文：

第二天一早，凌久时是被楼下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有人在乒乒乓乓地搬东西，铁器碰撞的声音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清脆。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三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淡青色的，天刚亮透没多久。

他翻身下床，换了件薄外套，推门出去。走到楼梯口往下看，程千里正抱着一卷电线从玄关往里走，看见他立刻抬头喊："凌哥醒了！正好，下来帮忙！"

凌久时走下去，看见客厅茶几上堆了一大堆东西：手电筒、备用电池、一卷粗绳、两把扳手、几段水管接头、一个工具箱。陈非正蹲在旁边把东西分门别类地往背包里塞，程一榭在边上检查一把多用钳的咬合度。

"这是——"凌久时走过去。

"去医院把油罐和发电机的管道接上。"陈非抬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昨晚我和阮哥商量过了。那台发电机和地下油罐之间的管道是断的，我昨晚查了资料，医院的老式发电系统用的是铸铁管，接口是法兰连接。如果只是锈蚀脱落，我们自己能接。如果是断裂——"

"那就得换管。"凌久时蹲下来翻了翻那堆东西，"这些够吗？"

"够。但如果断裂位置在墙里或者地板下，我们就得重新走一段明管。"陈非拍了拍背包，"工具都带了，量过距离，大约二十米管。"

凌久时点头，站起来四下看了一眼。"阮澜烛呢？"

"楼上，马上下来。"陈非收拾好背包，拉上拉链，"你先吃早饭，一会儿出发。"

凌久时去厨房盛了碗粥，几口喝完。正准备往楼下走的时候，他隔着窗玻璃看见阮澜烛从洋楼侧面绕出来了。

阮澜烛换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工具包，看起来不重，但凌久时注意到他把包换到右手的时候，左臂的袖子往上滑了一小截，露出一段小臂内侧的皮肤——有一个极淡的纹路，像某种线条的末端，颜色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凌久时隔着窗户看了两秒，阮澜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朝窗户这边扫了一眼。凌久时没有躲。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瞬，阮澜烛把帽檐又压低了一点，转身走向大门。

一行人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程千里背着最大的工具包走在前面，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歌。程一榭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备用管材。陈非走在中间，肩膀上挎着医疗包。凌久时和阮澜烛并肩走在最后面。

秋天的早晨有风，但不冷。凌久时插着外套口袋走了一段，余光瞥见阮澜烛的卫衣帽子被风掀开了一点，露出他后颈上那一小截冷白色的皮肤。凌久时注意到他的头发比昨天短了一点，好像刚剪过。

"你剪头发了？"他问。

阮澜烛偏了一下头。"嗯。"

"什么时候剪的？"

"昨晚。"

凌久时没再问了。但他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门神能自己长头发吗？还是需要手动处理？十二万年里，阮澜烛给自己剪过多少次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