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城南废弃医院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凌久时身后合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里的阳光被彻底切断,像有人用刀子把光线割断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两个人裹进一个和外面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阮澜烛站在他前面三米处,正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凌久时也抬头看去。他们站在一条走廊里,地面是白色瓷砖,缝隙里积着发黑的污垢。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的亮有的不亮,闪烁的频率参差不齐,把整条走廊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闷闷的味道,像很久没人住过的房子紧闭门窗后积攒的那种气味,但底下还压着一层更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木质门板,上半截嵌着毛玻璃,玻璃后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房间里的情况。每一扇门上都钉着铜质门牌,数字褪色了,但勉强能辨认:101、102、103……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数字越来越模糊。
"医院。"凌久时说,"像是老式的住院部。"
阮澜烛嗯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有规律,先找规则。"
凌久时跟上去。两人并肩走过第一扇门,凌久时的视线扫过门牌、门缝、玻璃,余光注意脚下的地面。瓷砖上有脚印——很杂,大小不一,新旧都有。有些脚印上沾着暗红色的干涸痕迹,他知道那是什么。
"脚印很多。"他说,"这扇门不是第一次开。"
"嗯。"
"上一批人留下什么线索了吗?"
阮澜烛停下脚步。凌久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走廊中段,右侧墙壁上贴着一块白板。白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很乱,有些地方被水洇开了,有些地方被用力划掉了。但能看清的内容不多。
凌久时凑近了读:"别关灯。别……第二个字划掉了,看不见。别去……又划掉了。地下室——"他停了一下,因为最后几个字写得太用力,笔尖把白板的表面都划破了。
"别去地下室。"
凌久时转头看阮澜烛。"上批人留的。"
阮澜烛点头。"第一条规则在白板上:别关灯。第二条看不全,被划掉了。第三条是'别去地下室'。"
两人站在白板前面沉默了几秒。走廊里日光灯的频闪声嗡嗡响,忽明忽暗的光在瓷砖地面上投出断断续续的影子。
"你怎么看?"阮澜烛问。
凌久时把目光从白板上收回来,看向走廊深处。"白板上的字是在极端恐惧状态下写的。'别关灯'和'别去地下室'都写得很用力,但第二条被划掉了,说明写下它的人后来觉得那条信息是错的,或者——有人不想让我们看见。"
"那你信哪个?"
凌久时想了想。"第一条和第三条信,第二条——自己验证。"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门,门牌上的数字已经模糊到辨认不出了,但门缝里好像有光在透出来,很微弱。"先去探一圈。"
阮澜烛没有再说话,朝走廊深处走去。凌久时跟上,两人的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形成一轻一重的节奏——阮澜烛的太轻了,像猫落地一样几乎没有声音。
走了大约二十米,凌久时注意到一件事。走廊右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圆形的小窗口,嵌在墙壁高处,被厚厚的灰尘糊着。他踮脚往里面看了一眼——窗口后面是另一个空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那个空间里有风。他感觉到一股凉气从窗口缝隙里钻出来,贴着皮肤过去,带着一股比走廊里更浓的"那种味道"。
"通风口?"他问。
阮澜烛也踮脚看了一眼。他的个子比凌久时稍微高一点,视线越过窗口边缘,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几秒。然后他放下脚后跟,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是通风口。"他说,"是另一条走廊。上下重叠的。"
凌久时愣了一下。"上下重叠?"
"这个医院不止一层。"阮澜烛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我们现在走的是一楼。但墙里的那个窗口对着的,可能是地下一层。空间结构错位了。"
凌久时回到那个窗口前又看了一眼。漆黑一片,但他这次仔细注意了细节——那股气流是从下往上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变的气息。如果地下一层有空气在流动,说明那里不是完全密闭的。有空间,有通道,甚至有可能是"活着"的。
"地下一层有空气流动。"他说,"说明'别去地下室'这条规则,可能不是物理上的禁止——是心理上的警告。不是去不了,是不该去。"
阮澜烛看了他一眼。"你适应得很快。"
"职业习惯。"凌久时笑了笑,"游戏里所谓的'禁地',十个里有九个是剧情关键点。剩下一个是纯陷阱。"
"那这个呢?"阮澜烛问。
"不知道。"凌久时收回视线,"先验证第一条再说。别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