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光又翻过了一个午后。星语坐在窗台上,看景魅派人送来的薄荷种子在湿润的泥土中开始舒展第一片嫩叶。那株秋菊已经长到了第五片叶子,茎秆比之前粗了一些,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墨绿色,姿态舒展得像一只已经适应了这片屋檐的飞鸟。
下午时分,景魅轻轻叩了叩门框,侧身让出一条路来。新王站在她身后,依然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旧青衫,怀里抱着两只木匣,只是木匣的边角比前次多了一些被烟熏火燎过的痕迹。他跨过门槛,目光先落在那两盆已见起色的植物上,随即看向星语。窗台上那枚草绳星星安静地躺在她的手边,与她泛白的指尖靠得极近。
“我来还你的书。”他将木匣放在桌沿,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沉了一些,“那些旧势力留在废塔里的残丝被焚尽后,他们内部已经乱成一团,暂时不会有精力来管我这个闲人了。我花了几日时间把散落的手稿重新抄了一遍,比之前那版要更完整一些。你要是还有兴趣看,就留着。”
星语没有立刻翻开木匣,而是看着他:“你被困在那座高塔里的时候,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新王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转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只是关着,不给我食物,也不让我睡。等灵力耗尽,再让我独自在高塔里徘徊,他们会定时过来用言语试探我的底线。我应付了几轮,他们便不再露面了。大概觉得我无趣,不值得他们继续费心。”
星语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他衣摆处一道被利刃划破后重新缝过的旧痕上,没有追问那些细节,只是将那盆薄荷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景魅送来的种子长得很好。你要是想养,可以分一些回去。那些旧势力虽然散了,但白玉王城里的阵线需要有人去填补空隙。你既然不想做被绑在椅子上的王,那便去做一个能自己决定何时出门、何时坐下看书的人。”
新王沉默片刻,随即伸手,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薄荷叶片的边缘,像是在确认那抹绿意是否真实:“好,那我就收下这盆薄荷。往后若是我种的薄荷长疯了,再来你这里讨新的种子。”
他抱着那盆刚分株的薄荷起身告辞时,经过门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株正沐浴在余晖里的秋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极轻地说了句:“你留在这里,比去极北境厮杀要好得多。这里的光线确实更稳。”
星语没有回答。只是在他离开后,她垂眸看着自己泛白的手指尖,看着那枚依然安静地躺在窗台上的草绳星星,忽然极低地开口:“星柔,你说,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不是从来都不需要用力去握紧?以前我以为我必须抓紧流萤法杖才能活着,可我现在什么也没抓住,却依然坐在这里,晒着一样的太阳,看着一样的风把窗台上的叶子吹动。”
星柔的声音从深处浮起,平缓而温热,像是薄暮中穿过林间缝隙的一缕残光:“因为你以前握住的都是武器。而你现在握着的东西,不需要用力。你只要坐在这里,它们自己就会过来。就像那盆薄荷一样,你只是分了土和种子,它自然会朝着光的方向生长。”
星语安静地坐在窗前,傍晚的风从琉璃窗的缝隙间渗进来,微微拂动那株秋菊的一片叶子,又将它安然放下。那片叶子在风中晃了晃,像是打了个极轻的呵欠,继续舒展着它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