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语的觉醒,如同一场无声的飓风,将拜魔法学院原有的秩序彻底碾碎。
天色渐明,废墟之上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血腥气。琳主任站在坍塌的钟楼顶端,看着满目疮痍的校园,原本挺拔的脊背似乎在一夜之间垮塌了下来。
“真是……彻头彻尾的败笔。”琳主任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时云站在灰烬堆里,她不知道是怎么熬过这一夜的。她跌跌撞撞地在废墟中穿行,最终在曾经的那个天台上,看到了一行用紫色魔力在石板上刻下的、笔锋凛冽的字迹:
“时云,你祖母的死,其因在于梦辞。”
落款是一个深渊般的紫黑色符文。那是星语留给她的最后一条线索。
时云看着那行字,忽然双膝重重地砸在焦黑的石板上。她捂住脸,无声地崩溃了。所有的恨意、所有的误解、所有的愚蠢……在这一刻,都像一场荒诞的酷刑,精准地凌迟着她的灵魂。她曾经亲手将最深的恶意抛向那个拼命想要拉住她的人,而那个人,却在最后一刻,依然给她留下了真相。
“活着的人,总得替死去的人背负些什么。”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时云身后传来。
姜黎不知何时也走到了天台。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晨光。她没有上前搀扶时云,因为她知道,有些疼痛,是需要人独自跪在泥泞里才能悟透的。
“星柔……哦不,现在应该叫她星语了。”姜黎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她在临走前,把最沉重的一把钥匙留给了你。时云,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时云猛然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我要去杀了梦辞。我要她血债血偿!”
“你杀不了她的。”姜黎转过身,目光平静却透着锋利的洞悉,“因为星语留着梦辞的命,不是为了让你替她报仇,而是为了让梦辞往后余生的每一天,都感受到比死亡更绝望的酷刑。你现在去找梦辞,反而是成全了她。”
时云愣住了。
姜黎没有再多说,只是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时云颤抖的肩膀上:“天气冷了,学会在寒冬里好好活下去,才是对她们最好的报复。走吧。”
而在另一边,深藏在魔宫地底深渊的囚牢中,温度冷得仿佛能冻结时间。
梦辞没有死。
她被星语带回了魔宫,关进了一座由数百面紫色水晶组成的“万镜囚牢”里。四面的镜面,不折射外界的光线,只折射梦辞自己。
“放我出去!你们这些恶魔!我可是星语!你们敢这么对我!”
梦辞披头散发地站在牢笼中心,用力捶打着冰冷的晶壁。可是她的声音,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形成无数个重叠的回声,最后变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噪音。
景魅站在万镜之牢的门口,看着里面那个状若癫狂的女人,眼底满是厌恶。
“主人留你一命,却剥夺了你所有的魔力感知。你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关在一个永远循环噩梦中的人。”景魅的声音冷冰冰地穿透晶壁,“你不是喜欢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吗?从今天起,你每天都会在梦里看到自己跌落神坛的样子,你曾经害过的每一个人,都会在你的噩梦里,一笔一笔地朝你讨债。”
“我不怕!我不怕你们!”梦辞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用愤怒掩饰内心深处的恐惧。
“你不怕?”景魅轻轻一笑,转身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那你就好好享受这种不怕的日子吧。等你呆满十年,我再来看你。”
晶壁上的魔法符文缓缓亮起,将梦辞凄厉的惨叫声完全隔离在封印之内。星语不杀她,却剥夺了她的记忆操控能力,把那些属于“梦辞”的野心、骄傲、和自以为是的聪明,全部困死在这间不断循环噩梦中。这比杀她残忍一万倍。
处理完学院的残局和梦辞的安置后,景魅回到了星语的寝宫门口。
大殿中央,星语正盘膝坐在一座古老的魔法阵中央,浓郁的紫色魔力如同星河般环绕着她的身体。她尚未出关,但这股半苏醒的气息,已经让整座魔宫的地基都在微微震颤。
景魅恭敬地站在法阵外围,低声汇报:“主人,学院那边已经传回消息,时云与姜黎没有大碍。不过,白妍潞那个女人似乎在暗中派出了她的密探,打探您这边的虚实。”
法阵中的紫色雾气翻涌了一下,星语并未睁眼,但声音却如清风般悠悠传出:“白妍潞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她以为我会在恢复力量的关口去找她麻烦。其实她想错了。我现在没有功夫去管她那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那主人您下一步……”
“下一步?”星语缓缓睁开眼。那双紫瞳中流转的魔光,比之前更加深邃,仿佛吸收了无数冤魂的暗影,“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才是真正害我沦落多年的罪魁祸首。白妍潞顶多是个敲边鼓的。景魅,你去替我送一封信。”
星语指尖轻弹,一张漆黑的信笺,在空中化作一只乌鸦的虚影,落在景魅面前。
“送去女王的白玉王城。”星语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来自极北冰川的寒意,“就告诉她:‘欠我的债,我将在七月十五的月圆之夜,亲自去讨。让她准备好她的王座,我要坐一坐。’”
景魅心中一震。她知道,主人要的不是学院那个小池塘了。主人这一次,是要直接血洗整个魔法界的旧秩序。
“属下这就去办。”景魅郑重地收起信笺。
三天后,白玉王城的议事大厅。
这里是魔法世界表面上最纯洁、最高贵的权力中枢。女王穿着一袭华贵的银白色长袍,端坐于高处,面容被一层柔和的白光笼罩,看不出喜怒哀乐。
但她的手指,却在王座的扶手上,不自觉地轻轻叩击了三下。
底下的大臣们噤若寒蝉,因为大殿中央,那张黑色的乌鸦信笺,正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紫色魔力余韵。
“七月十五,月圆之夜……”女王轻声重复着信笺上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星语啊星语,你真的以为,你睡了一觉醒来,就能找回当初的锐气了吗?”
女王缓缓站起身,那银白色的长袍拖曳在光洁的地面上:“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启动第一重防御结界。把国内那些安插在学院里的眼睛,全部撤回来。她若是真的想坐我的王座,那就让她看看,现在的她,除了那副空架子,还能拿什么跟我斗。”
站在女王身后的侍卫立刻领命退下。
而另一侧阴影里,刚刚被学院调回来的白妍潞,正静静地站在末席,脸上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浅笑。她没有紧张,也没有担忧,只是像在看一场精彩的博弈一样,期待着星语和女王之间那场必然会到来的腥风血雨。
七月十五的夜,月黑风高。
魔宫深处,星语的长发在夜风中乱舞,她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瞳,身上那件黑紫色裙袍的滚边处,竟隐隐流淌着血红色的光芒。
景魅早已经全副武装,披着暗红色的战甲,单膝跪在主人身前:“主人,一切准备就绪,魔域三千死士,隐于黑暗之中,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星语微微颔首。她走下王座的台阶,轻轻握住景魅递过来的那柄曾经属于她、后来又辗转落于梦辞之手的“流萤法杖”。
“其实,我根本不必带三千人去。”星语轻声自语,目光越过漆黑的夜空,仿佛直接穿透了那座白玉王城的结界,“我一个人去,就已经够了。但既然女王那么喜欢讲排场,那我就多带几个人,去看看她那件银白色的长袍,待会儿是如何沾满灰尘的。”
景魅听出了主人话语中的狂傲,但她知道,星语有这个资格。
星语走出魔宫的大门,迈入了那片吞噬一切光芒的黑夜之中。在她身后的残垣断壁上,那个曾经因为懦弱而哭泣的“星柔”的身影,已经彻彻底底地被风吹散了。
留下来的,只有那个斩断了一切凡尘羁绊、准备去讨回属于她所有尊严与血债的魔女——星语。
魔法界的夜空,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撕开了一道撕裂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