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魔法流光在天际划破长空,最终没入了一片终年笼罩在灰雾之中的山峦深处。
这里是魔域——拜魔法学院之外,一处真正的魔法深渊。残破的城墙是用黑曜石砌成的,枝蔓与枯藤缠绕在廊柱之上,像是被岁月遗忘的骸骨。
星语稳稳地落在那座最高塔楼的黑色露台上。她身上那件由魔法凝聚而成的黑紫色流纱裙袍,随着夜风猎猎作响。脱离了学院那种压抑的环境,这座魔宫的气息反而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
“咔哒。”
沉重的宫门被一阵无形的大力推开,幽暗的穹顶下,穹顶镶嵌的魔法水晶纷纷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像是在迎接沉寂多年的主人归来。
“主人。”
一个清冷、干练的女声从大殿深处的阴影中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紧身玄色劲装、披着暗红色披风的女子快步走了出来。
她叫景魅,是星语离开这些年,一直替她驻守这座魔宫的左护法。景魅有着一头极短的暗红色头发,眼尾微微上挑,目光锐利如刀。即便是在这座荒凉了数年的宫殿里,她也依然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到星语那张熟悉却又带着从未见过的冷傲的脸庞时,景魅的眼底猛地亮起一抹隐忍的动容,但她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失态的举动,只是单膝跪地,将右手横在胸前,深深地低下了头。
“恭迎主人回宫。您这一走,竟是这么多年。”
星语缓缓走到大殿尽头的黑曜石王座前,转身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扶手,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起来吧,景魅。”星语的声音清冽,透着一种有别于星柔的冷漠与威压,“在我沉睡的这些日子里,这世间可有什么新鲜的动静?”
景魅站起身,神色立刻恢复了平日公事公办的样子,但语气里却藏着一丝愤懑:“主人,您离开的这些年,魔法界发生了不少变故。拜魔法学院那边的琳主任,成了女王在上界的走狗;而那个叫梦辞的女人,她……她不仅窃取了您当年留在人世的一些零散魔力印记,还大张旗鼓地冒充您的名号,在学院里作威作福了好一阵子。甚至有不少小世家,被她的名头吓得奉上了大量的资源。”
“区区几件小事,就让你沉不住气了?”星语微微抬起眼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景魅咬了咬唇:“属下并不是在乎那些蝇头小利。属下只是替您不值。主人当年何等风光,如今却要被那种宵小之辈顶着您的旗号招摇撞骗。我恨不得立刻杀进学院,替您扒了她的皮。”
“杀进学院?”星语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在幽暗的灯火下显得诡异而森冷,“景魅,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事过于急躁。”
星语慢慢站起身,走下了高高的王座台阶,黑色的裙摆拖曳在冰冷的地砖上:“在我如今的眼里,拜魔法学院不过是一只被踩碎了脊梁的爬虫,随时都可以碾死。可我为什么要急着碾死她呢?”
景魅微微一怔:“主人……您的意思是,您没有杀梦辞?”
“我自然不会杀她。”星语转过身,看向窗外那轮被灰雾遮掩的冷月,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景魅,你要记住一句话——死亡,有时候是一剂最仁慈的解脱。对于一个野心勃勃、极其渴望站在高位、又极度恐惧失去一切的人来说,死,太便宜她了。”
星语眼底那抹深邃的紫芒划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她不是喜欢演戏吗?她不是喜欢看我被众人踩在脚下吗?那我偏要留她一条命。让她看着自己失去一切,看着曾经讨好她的人如何转身踩在她的脸上。我要她每天活在‘魔女星语随时可能归来取她性命’的恐惧里,让她用余生所有的日子,去品尝那杯她自己亲手酿造的毒酒。”
景魅愣了片刻,随即豁然开朗,眼角眉梢带上了一丝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的快意:“主人说得对。不杀她,留着她活在人间炼狱里,确实比一刀杀了她更解恨。”
“更何况……”星语的目光微微压低,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光,但瞬间又恢复了冰冷,“如果不是她,我也许还困在星柔那具怯懦的躯壳里,永远醒不过来。她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不过,这个恩情,我会用她的后半生来慢慢‘报答’。”
景魅敏锐地捕捉到了星语眼底那转瞬即逝的柔软,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说道:“主人,属下听说……您在学院这几年,身边有一个叫姜黎的女孩,对您极好。”
星语的手指微微一顿。
“还有那个叫萤乐的新生,以及那个说话很酸、但其实很护短的钟离书。”景魅试探性地问道,“她们……需要属下派人暗中照拂吗?毕竟您现在身份暴露,学院里那些蝇营狗苟之辈,若是知道她们与您交好,恐怕会对她们不利。”
王座大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星语没有转身,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过了许久,才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不必刻意去管。她们……自有她们自己的命数。”
她顿了顿,声音里那层冷酷的冰壳仿佛裂开了一丝缝隙:“不过,如果她们真的遇到了不可解的劫难……暗影之中,放一只眼睛看着便好。”
景魅听到这句话,心中了然。她的主人虽然已经蜕变成了那个冷酷无情的魔女,但那个名叫“星柔”的灵魂碎片,依然在主人内心最深处,留下了一缕带着体温的余烬。这让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主人,”景魅收起了心中的感怀,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现实,“既然您已经正式归来,那我们接下来应该如何部署?拜魔法学院虽然已经被您击垮,但白妍潞那女人深不可测,还有那个一直在幕后操控这一切的‘女王’,她们绝不会坐视您重新崛起。”
星语冷冷地勾起嘴角,指尖轻轻按在王座扶手上那颗栩栩如生的蝙蝠石雕上,紫色的魔力缓缓渗入石雕之中。
“白妍潞确实棘手,但她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至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王……”星语的声音冷得如同淬了毒,“她当年用了那么下作的手段暗算我,这笔血账,我迟早会带着整座魔域的军队,亲自去她的王座上讨回来。”
“不过现在,还不急。”
星语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汹涌而磅礴的魔力:“我需要先把这具沉睡多年的躯壳彻底锻造好,把失去的法力全部收回。景魅,吩咐下去,从明天开始,封锁魔宫,所有禁术阵法重新启动。我要闭关。”
“遵命。”景魅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决然的坚定,“只要主人一声令下,整个魔域都会为您化作利刃。那些欠了您的,属下保证,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星语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景魅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厚重的宫门再次合拢。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星语一个人。
她看着空荡荡的黑曜石王座,仿佛又看到了那些被踩在脚下的日子,看到那个跪在地上向恶人乞求的、怯懦的星柔。
“放心。”星语在夜色中,仿佛是对自己、又像是对那个消失的星柔轻声说道,“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把我们踩在脚下了。”
月光穿过灰雾,在魔女的脸上投下一道锋利而决绝的银光。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拉开那扇沉甸甸的黑暗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