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夜色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撕破。
“着火了!快来人啊!”
漫天的大火沿着教学楼与旧宿舍的木质廊道疯狂蔓延,火舌在夜风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整整燃烧了三个小时,直至黎明才被琳主任带领的学院护卫队用禁咒强行扑灭。但浓烟与焦糊味依然笼罩着整座学院。
琳主任一脸铁青地站在废墟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被护卫揪着胳膊、衣衫凌乱却并未受伤的梦辞身上。
“梦辞!大半夜的,你为何会在教学楼的废墟附近游荡?”琳主任声线冷峻。
梦辞眼皮微垂,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与慌乱:“琳主任,我只是恰好起夜路过……您总不能因为我在现场,就认定火是我放的吧?如果真是我纵的火,我早就远走高飞了,还会站在这里被您逮个正着吗?”
她的话语逻辑滴水不漏,在场的学生们纷纷窃窃私语,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梦辞见气氛松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顺势将矛头一转:“主任,昨晚我虽然路过,却隐约看到了两个身影像是在三楼走廊拉拽着什么。那身形……看着有点像星柔和姜黎。”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哗然。
时云站在人群边缘,听到“星柔”两个字时,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袖。她本能地想开口反驳,却在对上梦辞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硬生生咬住了舌尖。祖母的死已经让她和星柔之间横亘了无法跨越的鸿沟,现在的她,根本没有立场替星柔辩护。
“我没有!我们一直在宿舍睡觉!”姜黎气得脸色煞白。
“那就把证据找出来。”琳主任重重一挥手,“彻查星柔和姜黎的房间!”
在琳主任的带领下,一众师生浩浩荡荡涌入了星柔与姜黎的宿舍。
一阵翻箱倒柜的搜查后,寒薏突然指着床底暗处的隔板,发出一声惊呼:“主任!您快看!这里藏着东西!”
琳主任俯身探去,从布满灰尘的隔板缝隙里,拽出了一堆被烧得焦黑、破碎不堪的布料碎片。经过拼凑辨认,这赫然是一套被彻底剪碎并烧毁的学院女式校服。最致命的是,琳主任用探灵术扫过碎片时,其中残留的魔法能量波动,竟与星柔体内的魔力属性有着极高的重合度。
“星柔,姜黎。”琳主任直起身,将那些残片摔在她们面前,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先是放火烧毁教学楼,现在又被搜出烧毁校服的罪证。我一直以为你们是好苗子,没想到你们竟然敢在学院里做这种蛀虫。”
“那是陷害!我们从来没有碰过那些衣服!”姜黎愤怒地辩解。
“闭嘴!”琳主任神色决绝,“现在人赃并获,你再狡辩也没用。你们收拾东西,今天就被学院除名!”
周围的学生们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替她们说话,就连时云也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一个与这件事无关的局外人。
“等等!”
就在侍卫准备上前拿人的瞬间,姜黎猛然向前迈了一步。她那常年带着怯意的双眸,此刻却爆发出一种极其罕见的决绝。
她死死盯着琳主任,一字一顿地说道:“主任,您要开除可以。但我要求——只开除我一个人,留下星柔。”
全场愕然。
“姜黎,你胡说什么!”星柔一惊,猛地抓住姜黎的胳膊。
姜黎却转过头,用一种极为坚定的温柔看向星柔,轻轻拂开了她的手:“星柔,你听我说。在学院里,她们需要的是一个‘替罪羊’来平息这场大火,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那个人。我今天豁出去,我只要保全你。你留下来,比我有用得多。”
她再次转向琳主任,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锐利:“主任,您认定了是我们做的,但我已经把这份罪过揽下了。如果您非要连星柔一起开除,那我不介意去校长那里,把这件‘证据藏在床板下’的巧合,完完整整地闹大。到时候,对学院的名声,对您的公正,恐怕都不好看了吧?”
“你……!”琳主任被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强气得噎住,但她的眼神却罕见地动摇了几分。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站在门后沉默观察的白妍潞,终于缓缓走了出来。
她手中捻着一枚被残火熏黑的学院徽章,白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琳主任,”白妍潞的声音温和得仿佛能化开冬天的冰,“您别动怒。校服残片上的魔力痕迹确实相似,但这世上能模仿魔力气息的幻术也并非没有。”
她走到琳主任身边,压低声音,用在场之人都能听到、却又不显突兀的音量说道:“况且,如果真的大火是她们放的,她们何必留着这些带印记的证据在自己床底下?反而更像是有人为了做局,故意塞进去的。现在全学院已经因为‘星语’的名号搞得人心惶惶,如果直接开除她们,反倒坐实了她们有罪,只会给暗中看戏的人更多口舌。”
白妍潞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梦辞,最后柔和地落在星柔身上:“不如这样,给她们一个赎罪的机会。不要开除,改为记大过留校察看。接下来的两个月,让她们两人归入我的教职名下,日夜跟我修补学院的魔法结界。这样既能干苦力赎罪,又能把她们留在眼皮子底下,绝不会再出乱子。”
琳主任沉默了。她其实心里清楚这件事有蹊跷,但是为了稳住学院大局,她需要见血。白妍潞提出的既没有动摇学生数量,又给了台阶,顺理成章。
“好,就按白老师说的办。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琳主任冷冷地扫了一眼星柔,“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惹半点麻烦,绝不轻饶!”
她大手一挥,带着护卫和看热闹的人群撤出了宿舍。
人群散去,连时云也默然离去,偌大的宿舍只剩下瘫坐在地上的姜黎,和扶着门框、浑身发抖的星柔。
“姜黎……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星柔的声音沙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
“因为……”姜黎转过头,眼眶微红,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因为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我没有骗你。”
星柔的眼眶瞬间酸涩。她看着姜黎苍白的侧脸,心底那股长期被压抑的、名为“星语”的戾气和滔天恨意,忽然毫无预兆地如岩浆般翻涌上来。
她感到一阵剧痛从太阳穴直贯颅顶。
“一群蝼蚁……也敢欺负到我的人头上?”
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在星柔的脑海中猛然炸开。
是那个紫瞳女孩。她正在疯狂撞击着星柔灵魂深处的封印。
“不……不要……”星柔痛苦地捂住脑袋,眼神在瞬间由清澈转向空洞的深紫,又被她狠狠压了回去。
白妍潞站在门外的走廊里,隔着虚掩的房门,将星柔那剧烈挣扎的痛苦姿态尽收眼底。
她唇角的那抹笑容,逐渐加深,染上了一层幽深的意味。
“真有意思。封印的裂缝,终于开始松动了吗?”白妍潞轻轻摩挲着指尖,转身走向晨光中焦黑的废墟,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