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祐在宇智波族地住了五天。
五天里她几乎没有出过那间屋子。白天她在榻榻米上盘腿坐着,闭目调息,把灵力一点一点从被压制的状态里"揉"回来。眉心朱砂痣的颜色从暗朱砂慢慢恢复成偏深的红色,虽然没有回到本丸时的鲜亮,但至少不再发烫了。
灵力恢复了大约七成。足够她感知到裂缝的大致方位——在南贺川上游偏东的位置,离族地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但她没有急着去。她需要等,等到裂缝"稳定"下来,等到这片土地的空气不再像排斥异物一样排斥她。
斑每天会来一次。有时候在清晨,有时候在傍晚。他不进来,只是把饭碗放在门外,敲两下门板,然后走掉。偶尔她开门拿碗的时候会看到他走远的背影,步子比第一天从容了一些,但还是不太敢回头。
第五天傍晚,舒祐正坐在廊下看天色,听到脚步声从屋侧传来。
——不是斑的。斑的步子更轻更快,这个脚步声要重一些,带着一种不甘心的沉。脚掌落在土坪上的声音很实,像是每一步都在跟地面较劲。
她转过头。
屋侧的土坪上站着一个男孩。和斑差不多年纪,黑头发,黑眼睛,面容有七八分像斑——但眉眼的线条更柔软一些,此刻正微微拧着。他身上的深色短褂湿了大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新旧交错的擦伤和淤青。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朝下,他的呼吸还没平复,肩膀急促地起伏着。
舒祐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身后的土坪上。地面被刀劈出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最深的那道大约有两指宽,边缘的土还是湿的——刚留下的。
"……你是斑的弟弟?"她问。
男孩的目光从地面的刀痕上抬起来,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不服气和疲惫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
"你们长得很像。"
"……我叫泉奈。"他把短刀收进鞘里,动作不算温柔,"宇智波泉奈。"
"舒祐。"
泉奈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白色头发,金色眼睛,眉心一颗朱砂痣。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斑说你掉进河里了。"他说。
"嗯。"
"你在河里干什么?"
舒祐想了想。"……洗澡。"
泉奈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个动作出卖了他——他在消化这个答案,而且觉得有点离谱。
"斑说你没有家。"他说。
"嗯。"
"那你以后怎么办?"
"暂时没想好。先找个地方待着。"
泉奈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刀,手指在刀鞘上摩挲了一下。
"……你看到地上的痕了?"他突然问。
舒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土坪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刀痕,最深处甚至劈裂了一块石头。
"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平,但舒祐听到了底下那层东西。他在等她评价。一种"我想知道从别人眼里看过来我是什么样"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很深。"舒祐说,"你用全力了?"
泉奈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那挺厉害的。"
泉奈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里面那层"不服气"翻到了表面:
"——我哥比我强。"
舒祐看着他。
"他三招就能把我手里的刀打掉。"
泉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嫉妒——舒祐见过嫉妒的人是什么样子,那种酸涩拧巴的气息她闻得出来。泉奈身上没有这个。那更像是……一种笃定。一种"我知道他比我强,而且我接受这件事"的平静。
"你哥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像你一样练到全身是汗?"舒祐问。
泉奈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袖口,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刀痕,像是在重新评估它们的分量。
"……应该比我练得更狠。"他说。
"那你追得上他。"
泉奈抬起头看她。他的目光里有一种短暂的、来不及掩饰的东西——像是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在那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需要被拍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松了一点点。
"你是体术型的?"舒祐问,"还是刀法为主?"
"……都想练。"
"那就都练。"
泉奈看了她几秒。然后他别开了视线。
"我哥说你身上的味道和别人不一样。"他忽然说。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肩头的方向,但没有在看她,"像水。还有花。"
舒祐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什么都没有。只有本丸带出来的那点淡淡的灵力残留。
"……你哥也跟我说过这个。"
泉奈的表情微妙地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但舒祐看到他握刀的手换了个位置,像是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了。
"你练你的。"她说,"我坐这儿不碍事。"
泉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隐约的困惑——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坐在旁边,像一棵树长在路边一样理所当然。他大概习惯了别人要么警惕宇智波、要么惧怕宇智波、要么想利用宇智波。
舒祐只是坐着。
泉奈转过身,重新面对土坪。他拔刀,起手,劈落。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比刚才更干脆了一些。他的背影在暮色里绷成一道直线,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舒祐靠在廊柱上看着。
她知道他每一刀都在想着"我哥比我强"。但他每一刀都没有停下来。
这大概就是宇智波泉奈。那个仰慕着哥哥的弟弟,把"要追上去"当作呼吸一样自然的人。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泉奈收了刀。他的短褂已经湿透了,贴在背上,呼吸比之前平缓了很多。他朝自己的屋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饭在门口。"他说,没有回头,"今天的。"
"看到了。"
"——我哥那份是他自己放的。我这份是我放的。"
舒祐看着他的背影。
"谢了。"
泉奈没有回答。他走进夜色里,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