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族地比舒祐想象中要安静。
暮色正从树梢往下沉,木屋之间的土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一两个宇智波族人从廊下走过,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一瞬,然后移开。没有盘问,没有拦住她——大概是田岛已经打过招呼了。
斑把她领到一间靠里的木屋前。比周围的屋子略小一些,但屋顶的茅草铺得整齐,门板也没有破损。他推开木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铺着一张干净的榻榻米,墙角叠着一床薄被。
"……客房。"斑说,语气有点硬,"平时没人住。"
"平时是干什么用的?"
"放杂物。"
舒祐看了他一眼。斑别开了视线。
"谢了。"她说。
斑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门口,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晚饭有人送。你别乱跑。"
说完他就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再多站一秒就要尴尬到原地消失。
舒祐走进屋子,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灵力被压制的钝痛从眉心蔓延到后脑,像一根细线在头皮下面缓慢地抽动。她抬手按了按朱砂痣,手指触及的地方微微发烫——不是好的那种。是这道世界的"重量"在持续排斥她。
她必须尽快找到裂缝的位置。
但不是现在。她现在连这个族地的地形都没摸清,灵力又只剩六成,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她得先待下来,观察,等灵力恢复一点再说。
舒祐在榻榻米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外面起了风,木屋的缝隙里漏进来几声虫鸣。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隔得很远,听不清内容。她闻到饭菜的香气从某个方向飘过来,混着泥土和草木灰的味道。
这个世界的气味和本丸不一样。本丸的味道是干净的——水、木料、刀油、樱花瓣。这里的味道更复杂,有烟、有汗、有某种长时间浸泡在紧张里才会产生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个时辰。"她低声说,"一个时辰之后再说。"
然后她把自己放平在榻榻米上,闭了眼睛。
——她没有真的睡着。审神者的身体对陌生环境的警惕是刻在骨子里的。但她的呼吸慢下来了,脉搏也稳了,像一艘船收了帆,在陌生的港口暂时停靠。
斑坐在自家屋前的廊檐下,手里捏着一根草茎,一下一下地折。
天几乎全黑了。族地里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灯火,他爹田岛坐在屋内的火塘边,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饭。
"那个白头发女人——"田岛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你从哪捡回来的?"
斑没有抬头。他继续折那根草茎,折成小段,摆在膝盖上排成一排。
"南贺川。"
"看着我说。"
斑的手指停了一瞬。他抬起头,对上田岛的眼睛。他爹的眼睛和他一样黑,但比他的更沉、更压人,里面装着的东西他目前还读不全。
"南贺川。"斑重复了一遍,"她自己掉进河里的。"
"自己掉进河里?"
"嗯。她说她是路过的人。"
田岛沉默了一会儿。火塘里的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
"她身上没有查克拉的气息。"田岛说。
斑愣了一下。他自己没有注意这件事——或者说,他注意了但没有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现在被他爹点出来,他才想起来:舒祐身上确实没有查克拉流动的感觉。没有忍者那种"每时每刻都在运转"的气息。
那她是什么?普通人?但普通人不会在那种林子里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他在河边观察了她那么久,她的反应、她的观察力、她观察四周的方式——全都不是普通人的。
"……她有问题。"田岛说,语气里没有愤怒。"你把人带回来了,她有什么问题,你看着。"
斑的手指捏紧了断成两截的草茎。
"怎么看着?"
"她问什么你就答。她吃什么你记。她去哪你跟。"田岛端起碗,开始吃那碗凉了半天的饭,"她要是敢动族地的东西,你把她丢出去。"
斑沉默了几秒。
"……她住杂物间。"
田岛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眼看了斑一眼。
"客房。"田岛说,"那间是客房。"
斑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他没有再说话,转回头看着院子里黑下去的天空。草茎的碎段还摆在膝盖上,他低头看了看,把它们全部拂进了土里。
第二天早上,舒祐醒来的时候,门缝下面塞着一碗饭。
碗是粗陶的,里面盛着白米饭,上面搁了一块腌萝卜和半条咸鱼。热腾腾的,刚放下不久。
舒祐端着碗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吃了起来。
味道比本丸的饭菜粗糙一些,盐放得重,鱼很咸。她一口一口吃完了,把碗放在门外。
刚放好,隔壁屋子的门开了。斑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刀——看起来像练习用的木刀,但刀身上有几道真实的划痕。他看到舒祐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吃完了?"
"嗯。谢了。"
斑没有回答。他握着木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
"——我爹问你了。"
舒祐抬眼看他。
"问我什么?"
"问你从哪来。"
"你怎么说的?"
斑沉默了一瞬。
"我说你掉进河里了。"
舒祐嘴角弯了一下,很淡的弧度。她知道斑没有全部说出来。他大概没有告诉他爹自己在河边坐了多久,没有告诉她掉进河里的时候他在旁边看了多久。
"——谢谢你帮我藏着。"
斑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有点僵硬:
"……藏着什么?"
"你说"我说你掉进河里了"。"舒祐说,"你没说我在河里摔得多难看。"
斑的肩膀绷了一瞬,然后他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舒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这个宇智波族地比她想象中要大。从她站的位置看出去,能看到的木屋大约有十几栋,布局松散,没有什么规划。远处的山脚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路的痕迹,通向族地的后方。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了地面上。
——泥土上有新鲜的脚印。很浅,很轻,但她刚才放碗的时候还没有。
有人在她吃饭的时候,来过这间屋子的窗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舒祐弯下腰,用指尖碰了一下那个脚印的边缘。和斑的脚差不多大,但落脚的方式不一样。斑的脚印是前掌先着地,轻而快。这个是全脚掌落下,沉稳、从容。
是个成年人。大概也姓宇智波。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看来这个族地里,对她"感兴趣"的人不止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