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进电梯,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聂玮辰浑身乏力,身形微微摇晃,大半重量都虚虚靠着身侧的扶手,视线却自始至终牢牢锁在你身上,寸步不肯移开。脖颈发炎的伤口隐隐作痛,低烧带来的眩晕感阵阵翻涌,可只要看着你的侧脸,他眼底的偏执与不安就会稍稍平复,只剩满满的依赖。
张叔站在角落,看着自家少爷卑微狼狈的模样,满心无奈却不敢多言。左奇函立于最旁侧,身姿挺拔松弛,面上是一贯温润淡然的神色,可垂在身侧的指尖,早已悄悄绷紧,心底五味杂陈。
电梯直达高楼层,推开入户门的瞬间,暖融融的室内气息扑面而来,和楼下寒凉的晚风截然不同。
整洁雅致的江景大平层灯火柔和,落地窗外是璀璨绵延的城市夜景、粼粼流动的江面,处处是安稳松弛的氛围。这里是左奇函私密、干净、独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是他避开所有纷争、安享平静的居所。
可此刻,聂玮辰的闯入,彻底打破了这份安稳。
一室之内,三人对峙,无声的修罗场悄然成型。
左奇函率先换鞋,侧身抬手打开玄关的鞋柜与收纳柜,语气清淡平和,寻回自己主人的从容姿态:“医药箱在书房储物柜,我去拿。”
他没有多看两人一眼,径直转身走向书房,背影挺拔孤静,看似坦然大方,实则是刻意的避让。
他不想看着你亲手照料另一个人。
不想看着本该落幕的偏爱拉扯,再次在自己的地盘上演。
更不想看见,聂玮辰借着伤病,肆无忌惮黏着你的模样。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体面隐忍,不动声色旁观所有画面。
很快,左奇函提着白色便携医药箱走了出来,整齐摆放在客厅茶几上。碘伏、棉签、纱布、消炎药膏、退热贴一应俱全,收拾得干净规整。
他依旧不多言语,只是默默蹲下身打开药箱,将所有用品一一摆好,随后起身退至落地窗旁,靠着玻璃静静伫立,目光望向窗外夜景,看似放空,实则将客厅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数收在眼底。
你拉过一张柔软的单人沙发,让浑身虚浮的聂玮辰坐下。
他乖得不像话,全然没了顶级豪门少爷的骄矜与偏执,像个做错事、受尽委屈的小孩,乖乖落座,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透着一股脆弱的易碎感。
你蹲在他身前,抬手轻轻抬了抬他的下颌。
指尖刚触碰到他的皮肤,就清晰感受到一阵滚烫的温度,低烧的燥热格外明显。下颌那道细长抓痕红肿得厉害,边缘泛着透亮的红晕,发炎的皮肉微微鼓起,看着就让人心悸;脖颈侧边的伤口更为严重,结痂被闷得发软,周遭皮肤大面积泛红,隐隐有渗液的迹象,一整天的暴晒、闷汗、情绪焦灼,让本就未愈合的伤口彻底恶化。
你语气平静,不带多余情绪,只是纯粹的叮嘱:“会有点疼,发炎很严重,忍一下。”
“嗯。”聂玮辰轻轻应声,嗓音软糯沙哑,温顺得过分。
你抽出棉签,蘸取微凉的碘伏,小心翼翼凑近他下颌的伤口。
冰凉的药液触碰到发炎破损的皮肉,尖锐的刺痛感瞬间炸开。
聂玮辰身形猛地一颤,下意识蹙紧眉头,长长的眼睫剧烈颤抖,原本苍白的唇色抿得紧紧的。可他没有躲,也没有喊疼,只是微微仰着头,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下颌全然展露在你面前。
下一秒,他彻底卸下所有体面,微微前倾身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撒娇示弱,嗓音黏糊糊的,满是委屈:“好疼……宝宝,有点疼。”
他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样的伤,从未挨过这样的疼。从前哪怕轻微磕碰,都有人小心翼翼呵护,如今带着发炎的伤口熬了一天一夜,早已撑到极限。
你手上动作微顿,没有抬头,语气依旧克制:“发炎了肯定疼,谁让你自己不爱惜身体。”
是责备,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知道错了……”聂玮辰垂下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你低垂的眉眼,眼神湿漉漉的,极尽讨好黏人。
他趁着你低头处理伤口的空隙,微微侧身,悄悄往你身边靠拢,单薄的肩头轻轻蹭着你的手臂,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动物,极致依赖,极致卑微。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做坏事,再也不闹偏执,再也不背地里搞小动作了。”
“你别一直冷着我好不好……我真的快熬死了,在楼下等你的时候,又冷又疼,还特别怕你真的不要我。”
他低声絮絮叨叨,全是软乎乎的求和与示弱,句句黏人,字字委屈。
“我以后一定好好改,变得坦坦荡荡,再也不让你失望,再也不惹你生气。你别彻底推开我,好不好?哪怕只是让我待在你身边,看着你也好。”
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你发顶,带着他虚弱又执拗的温柔。
他完全不顾一旁还有左奇函在场,肆无忌惮地黏着你、依赖你、讨好你。对他而言,所有骄傲、体面、尊严,在你面前早已一文不值,他只想抓住最后一丝靠近你的机会。
你全程专心处理伤口,动作轻柔细致,避开破损最严重的地方,一点点清理干净伤口边缘的污渍与渗液,再涂上温和的消炎药膏。
全程沉默,不接他的话,不给他希望,却也没有推开他黏过来的身子。
不原谅、不复合、不心软妥协,
却依旧认真、耐心地救治他的伤势。
一旁落地窗旁的左奇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轻轻拂动他的衣角,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平静的神色,眼底却早已覆上一层淡淡的凉寂。
他看着聂玮辰毫无顾忌的撒娇示弱,看着他亲密黏着你的模样,看着你温柔细致为他疗伤的动作,心底那点隐秘的酸涩与不甘,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也想靠近,想替你分担,想打断这份暧昧的氛围。
可他不能。
他是体面的、坦荡的、克制的。
他不会像聂玮辰这般,靠着伤病示弱、靠着偏执纠缠、靠着自我折磨博取心软。
他只能安静站在原地,隐忍旁观,看着本该落幕的纠葛,再度升温。
他清清楚楚知道——
聂玮辰这一场生病、发炎、彻夜死守、卑微示弱,彻底打乱了所有结局。
原本彻底决裂、彻底疏远的两个人,因为一场心软的施救,重新有了牵绊。
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你抽出新的无菌纱布,轻轻贴在他脖颈发炎最严重的位置,动作利落收尾。
“好了。”你站起身,收回手,淡淡开口,“药膏我放这里,早晚各涂一次,别再闷汗、别碰水。还有低烧,好好休息,别再折腾自己。”
聂玮辰仰头看着你,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与偏执的欢喜,顺势轻轻拽住你的衣角,指尖力道极轻,生怕惹你不悦。
“那……我今晚可以留在这里吗?”
软糯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再次开启了卑微的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