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越吹越凉,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小区楼下的路灯惨白,直直打在聂玮辰脸上,将他此刻的狼狈与虚弱照得一览无余。
他本就皮肤偏白,熬了整整一天一夜不眠不食,脸色早已惨白如纸,唇色干裂泛白,眼下乌青深重,整个人站在风里都微微发晃,身形摇摇欲坠。
最刺眼的还是脖颈、下颌那两道打架留下的抓痕。
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因为一整天久坐闷汗、心绪焦灼、反复拉扯动作,边缘已经明显红肿发炎。
泛红的皮肉向外扩散,微微鼓起,甚至隐约透出一点不正常的湿热红意,看着又疼又严重。
他刚刚强行撑着身体下车,此刻双腿早已发软,身体虚得快要站不稳,全靠一股偏执的执念硬撑着盯着你,生怕你转身就走。
张叔站在一旁,急得眉头紧锁,低声无奈补充了一句,彻底压垮了你最后一点坚持:
“小姐,我真的不骗您。聂少下午就低烧了,伤口发炎一直隐隐发烫,他不让我告诉您,硬是憋着。
他现在是完全靠意志力撑着站着,您要是转身走了,他今晚真能直接晕在楼下。”
你眸光一沉,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
很近的距离,你清晰看见他脖颈伤口发炎的红肿,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线,看见他呼吸浅促、浑身虚脱的模样。
你心里拎得清清楚楚。
对错是对错,原则是原则。
你依旧没有原谅他。
依旧没有打算立刻和他复合。
依旧打心底无法认可他当初卑劣阴私的手段。
你们之间的问题,根本没有过去。
他的偏执、阴暗、输不起的性子,也根本没有真正改掉。
你绝对不会因为他自残式的等待,就稀里糊涂复合、轻易翻篇。
但——
你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带着发炎的伤口、发着低烧、一天一夜水米未进,瘫在楼下自生自灭。
你公正、执拗、有底线,但从来不是冷漠冷血的人。
你沉默几秒,语气清醒、平静、坚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死,先守住自己的立场:
“聂玮辰,我先跟你说清楚。”
“我现在带你上去,不是原谅你,不是答应复合,不是心软翻篇。”
“我们之间的问题,没有解决。你犯的错,依旧不可理喻,我依旧没办法认可你的所作所为。”
“我只是看不下去你伤口发炎、身体熬到虚脱。我不能放任你在这里病倒。”
“仅此而已。”
一句话,彻底划清界限。
没有暧昧,没有给虚假希望,纯粹是出于善良的施救。
聂玮辰浑身一僵。
眼底极致的渴求瞬间黯淡大半,却又因为你没有彻底抛下他,生出一丝卑微的窃喜。
哪怕只是暂时、哪怕只是可怜、哪怕不复合。
只要能跟着你走、能待在你身边,他就够满足了。
他虚弱地垂着眼,乖乖点头,声音沙哑软糯,带着不敢奢求更多的顺从:“我知道……我不逼你复合,我不闹,我听话。
只要你肯管我,只要你不彻底推开我,怎么样都好。”
一旁的左奇函静静站在原地,全程沉默看着这一切。
心底隐隐泛起酸涩与无奈。
他太懂你的性格了。
你恩怨分明、绝不偏袒,可骨子里永远心软、永远体面、永远见不得人受苦。
他私心一万个不想让聂玮辰踏进自己的家。
不想让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空间,再次变成三人修罗场。
不想让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再次被抹平。
可他体面、温柔、克制。
他知道——你做得没错。
若是他冷眼旁观、阻止你救人,那他就和当初偏执阴私的聂玮辰,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他只是压下心底所有复杂情绪,语气清淡通透,顺着你的话说,给足你所有尊重:
“先上来吧,晚风太凉,伤口发炎拖不得。身体是另外一回事。”
张叔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连忙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聂玮辰,感激道:“谢谢小姐,谢谢左少爷。”
全程逻辑无比通顺:
感情决裂≠见死不救。
不复合≠冷血漠视。
你不原谅、不妥协、不推翻自己的底线。
但你救人、善后、不任由悲剧恶化。
你转身率先迈步走进单元楼,语气干脆:“先上楼,处理伤口,喝点温水,吃点东西,缓过来再说别的。
但是我提前告诉你,别妄想借机逼我复合,没用。”
聂玮辰乖乖跟着你走,步履虚浮,全程温顺得不像话,再也没有半点顶级少爷的傲气。
他现在卑微到极致,只要能留在你视线里,就已经是他最大的奢望。
左奇函走在最后。
背影挺拔从容,面上温柔如常,眼底却藏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清楚知道。
这一步上楼。
刚刚彻底落幕的三人博弈,
又一次,重新开始了。
一场原则未破、心软入局的拉扯,
在温柔的江景大平层里,再次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