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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凶手

南部档案:潮汐应时归

三个杀手推门而入,昏暗的舱房里格外安静,他们眯着眼环顾四周,瞥到货箱旁躺着个人,一动不动,走过去才发现是自己的同伴。

张海侠躲在暗处,借着货箱与货箱交叠的缝隙观察,见他们此刻还没缓过神,按动轮椅按钮快速到了门外。

那三个人听到动静立马跟过来,只听砰的一声,大门被外面的张海侠锁住,他们推了几次没推开。

张海侠来到走廊,两边过道人多起来。他突然单手撑着墙壁,刺痛感席卷脑神经。接着眼前一黑,他晃了晃头,才恢复清明。那个男人话萦绕在心头,他必须马上找到阿汐。

身后血腥味越来越浓,张海侠躲进旁边的升降平台,外面有一道铁门栏,他将门栏锁住。那些杀手跑过来晃动门栏,眼睁睁看着他脱离视线。

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不间断地传来咳嗽声,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空中飞舞着许多苍蝇。堆放货箱的旁边,靠着个模样清秀的少女,她的颈部大量泛红,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溃烂。张海汐急促地呼吸着,只觉得自己喉咙发紧,空气像辣椒水一样摧残着肺部。

她的意识慢慢模糊,眼皮重的抬不起来,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做。蓦地睁开眼,她耸动着肩膀,整个身体倒了下去。

张海汐拿出张家自制的解毒丸,黄昏草毒已经侵蚀神经,她暗自祈祷,希望这东西还有用吧。

静静等待了几分钟,张海汐屏住呼吸,盯着自己的双手,五个指头向掌心聚拢,又缓缓张开。她松了口气,手撑着地爬起来。

尸体的腐臭味在空中散发,张海汐觉得自己喉咙被东西堵住了,卡在胸口出不来也下不去。她捂住鼻子,走到十几具尸体旁边,苍蝇像罩子将他们全身拢住,密密麻麻看不清容貌。她视线落到那群人手上,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又去检查了别的尸体。她僵在了原地,一股恶寒感爬上脊椎,身体措不及防打了个冷颤。这些人都来自档案馆,师父说的那些同门,尸体都被藏在这。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发现尸体数量不对,是那些人没有上南安号逃过一劫,还是尸体被转移走了?可是档案馆的其他成员几乎都没了消息。

张海汐抬眼向门口看去,门把手转动起来,她当即躺了回去,闭着眼听到脚步声,正缓缓向自己靠近。

有两道阴影落在自己周围,其中有一个人出声,是个男人,他说:“这些档案馆的苍蝇可真难缠,也不知道白生杀了那个瘫子没有。”

张海汐垂在地上的手暗自收紧。

另一个人也开口了,声音尖细,是个女人:“别废话,快把人处理掉,当心坏了师座的大事。”

她内心焦灼起来,如果真像那个男人说的,师兄肯定遇到了危险,不行,她得马上去找师兄!

耳边响起布料摩擦地板的声音,周围空气里的尸臭味减弱不少,指尖一痒,像是有东西落在了上面。

张海汐听声音,那两人离自己有些距离,她悄然睁开眼,看向门口,两人背过身穿着防护服。

她从兜里拿出几根毒针,藏进掌心后又闭上了眼。门口脚步声向她靠近,身体突然悬空,肩膀和双脚被人抓着。

尸臭味彻底消散,周身也亮了起来,张海汐趁两人准备丢手时,猛地睁开双眼,抬手将毒针扎入近身的小腿肌肉里,又将另外的毒针扔向对面的女人,女人松手躲避。

张海汐被扔到地上,她立马一个翻身,朝对着门口的廊道跑去,那两人反应回来想跟上去,可尸体摆在眼前,如果被巡船发现,师座的布局将会功亏一篑。

太阳渐渐西沉,天空染上一层暗色,海面上吹起冷风,头等舱里,张海楼站在柜台前倒了杯红酒说:“振作起来,快枪手,来,先喝一杯,这杯我请你。”

张海楼将杯子推给史蒂文,又拍了拍身旁的长凳,示意他先坐,自己走到沙发旁坐下。

史蒂文垂着头,双手吊在肩膀上,他慢悠悠地伸手拿杯子,下眼睑浮起淡淡青色。他抿了口红酒,酸涩感席卷口腔,精神才稍微活了过来。

他看向张海楼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用这个”张海楼拿出一个小瓶子,勾着唇角道。

史蒂文看着瓶子,疑惑问:“这是什么,毒药?”

张海楼打开瓶子,对着史蒂文的方向扇了扇,刺鼻味挥发过来,史蒂文立马捂住鼻子,脸皱成一团。

“这是一种药草,在接触人的皮肤之后,会产生跟毒草中毒之后类似的症状,又疼又痒。”张海楼拧上瓶盖放到茶几上,接着说:“再配上我高超的化妆技术,常人难以分辨,不过这要感谢我的一个好朋友,帮了我大忙。”

他望着药瓶,想起小洋别墅那一圃花草药园,天光正好,张海侠沐浴在暖阳里,低着头拨弄植物种子。他旁边搭着方小桌,上面摆了药格子和一本草药古书。

张海楼回过神来说:“用这种颜料画出来的红疹,普通的试剂,是擦不掉的。必须得用经过我特殊调配的酒精试剂,才可以擦掉。”

史蒂文嗤笑一声。

张海楼站起身,双手插在兜里,走到他旁边说:“怎么样,快枪手,我知道你对我接下来的计划,非常的感兴趣。随便问,我现在可以让你知道全部。”

史蒂文放下酒杯,他迟缓地转过头,说话有气无力:“我不想听你什么狗屁计划,我只要回去。”他起身离开。

张海楼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子,他的目光转向茶几上立着的“虾仔”,将它拿在手里说:“虾仔,这次我可按照你说的,有好好思考再行动。”

南安号上的灯光暗了下来,融进了漫长的夜色里。张海楼打开房门,手里拿着药瓶和画笔,他悄然穿梭在廊道中,随机溜进几个船客的房间,看着熟睡中的男人和女人,沉思了几秒。盘花海礁的那群军阀士兵很可能是凶手,他们都是成年华人男性。随即对着女人的脸和手臂上涂上了药水,转身去了下一个舱房。

涂涂抹抹差不多后,张海楼回了自己房间。

他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抹月色。现在洞已经挖好了,就等着蛇自己出来。

第二天清晨,史蒂文被一阵哭喊声吵醒,他拉开门愣在原地,门外站着十几个女人,她们正不停挠着自己的手臂和脸,有头等舱的公主,二等舱的贵妇,以及不远处被水手拦着的三等舱妇女老幼。

张海楼躲在拐角,观察前后被自己画上红疹的人。如果凶手知道染上毒草可以被治愈,一定会过来看眼是怎么回事。目光扫过每一个船客,相对的,如果有红疹却没来治病,也有问题。

史蒂文仍然呆立在原地,三等舱的乘客情绪逐渐激动,走廊里喧闹起来。张海楼走了出来,对着他做了一个念经的动作。

史蒂文穿着灵媒服,开始给那些贵妇公主念经,念完一个,瞥了眼旁边站着张海楼,手停在半空中,嗫嚅着嘴唇。张海楼手里端着“圣水”,见咒语念的差不多时,将特殊药水洒在她们手臂上,并将那些红疹擦去。

那些贵妇和公主们见红疹消失,纷纷喜极而泣,连忙对着史蒂文磕头道谢。

史蒂文凑到张海楼旁边,小声道:“你在搞什么鬼?”

张海楼视线一直在那些船客身上,他压低声音:“抓劫匪。”

“怎么抓?”

“简单来说就是诈他们一下,看他们的反应。”张海楼说:“就像是往粪坑里扔炸弹,看看有蛆没蛆。”

“这,不是在胡闹嘛”史蒂文皱着眉道:“你是不是没有招了。”

张海楼让他稍安勿躁,对着外面排着长队的船客说:“下一个。”

房间里,治病的妇女老幼换了一个又一个,张海楼细数了一下,和自己画了红疹的人数能对上。当碗里只剩下几滴水珠时,外面走廊也空了,他单手撑在门框边,想不通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身体重心突然向后,史蒂文揪着他的衣领,瞪眼质问:“有蛆吗?蛆呢?”

张海楼想了想道:“可能,这个粪坑它,比较干净。”

史蒂文眼白爬上红血丝,嗓子也因为念经而干涩沙哑,他觉得自己被耍了,扯掉外面披着的灵媒服,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向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只听叮当一声,西洋钟上的针表走到了六点。

两人同时看了过去,史蒂文大笑起来,指着西洋钟说:“哈哈哈哈,时间不多了,你看你看,南安号快开了,你的死期也到了。”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恢复到原来那个儒雅的西方人模样,说话都变得客气了,不过并不是因为其他,而是终于不用受张海楼折磨了。他呼出一口气说:“我要去准备一下,你介不介意。”

张海楼看着西洋钟,离七点只差一个小时,他没有时间了,大脑现在一片空白。他盯着史蒂文那兴奋的脸,不知道说什么。

史蒂文做了个标准的绅士礼:“我们一会见。”转身离开了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张海楼,他咬了咬牙,立马回到自己住处,坐在沙发上,拿起“虾仔”自言自语,语气急躁道:“小阿贝,虾仔,我暴露了?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凶手对这事不感兴趣呢。难道是我的化妆技术被人识破了。”

张海楼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转悠:“不对啊,我的化妆技术你俩最清楚了,普通人根本就分辨不出来,怎么可能呢,那凶手为什么不上钩?”

他紧锁着眉头:“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把凶手炸出来。”

张海楼看着“虾仔”,又看向墙壁上挂着的西洋钟,分针与数字十二越来越近。他一个箭步冲到门边,准备拧门把手。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得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可手又顿住了,南安号一旦开船,自己几个月都回不了南洋,那小阿贝和虾仔的危险就会多一分。

他抿着唇仔细想了想,要不然自己现在就下船,等回到岸上把张瑞朴杀了……再把他俩救出来?

张瑞朴手下的忠告在脑海里响起,船上还有人在监视,只要自己一下船,张瑞朴那边就会立刻收到消息,他可以自己玩命,但绝不可能去赌虾仔和小阿贝的命。

张海楼坐了回去,将“虾仔”放回茶几上,目光瞥到面前的笔记本,他拿起来盯着上面写着的船医,突然想到船上爆发毒草,所有人都过来凑热闹,船医却没有来。他们的职责不就是确保乘客的生命安全,这么有风险的事扩散,他们不仅没有封船,而且到现在为止一点反应也没有。

除非,船医就是凶手!

他的心此刻快要跳出来,脑子里所有东西瞬间清晰。他拿起茶几上的“虾仔”,点了点它的脑袋兴道:“哈哈哈,天啦,还得是你们。”墙壁上的钟声再次响起,已经七点了。

张海楼立即起身,准备前往船医室。只听门哐的一声,进来十几个持枪的外国人,为首的是史蒂文,他换上西装,理了头发与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史蒂文笑着说:“你的死期到了。”

“我知道”张海楼看了眼手表:“但你早到了两秒钟。”2

段评

老师,这章太有意思了,看得我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