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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借我点运气吧

南部档案:潮汐应时归

张海侠去拧舱门把手,反复试了好几次,舱门纹丝不动。耳边传来张海楼微弱的声音,却像石头似的重重砸进心底:“你看,你现在遇到麻烦,我都帮不上忙,只会拖累你,你放我下来吧。”

舱门持续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像在无声的悲鸣。胸腔隐隐震颤起来,指尖泛起白色。他的心仿佛被硬生生劈成两半,一半想要反驳张海楼。一半又焦急的想要打开舱门。

张海侠突然感觉背后一轻,他立马跟着转过身去,目光对上张海楼的眼睛,喉咙涩得厉害:“别胡闹了,你会死在这的。”

“那就死呗。”张海楼背靠着货箱,声音是那样决然:“如果我变成你们的累赘,我,我宁可死了。”

张海侠轻轻摇了摇头,他红着眼眶说“你是我兄弟,你给我活着!”

张海楼望着他就笑“你当初瘫的时候,也想过死吧。你是怕我和阿汐崩溃才没死,可是虾仔,我没你那么温柔。”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张海侠的心,一点一点剜出里面的腐肉,可血液再也止不住地流。

“让我这么活着,我做不到。”张海楼看向他,眼角滑过一滴清泪,落在张海侠的手上,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半点温热,又听张海楼说:“杀了我,虾仔,我不想就这样活着。”

张海侠一把将人搂进怀中,他偏头贴着张海楼的头发,手指紧扣着张海楼的后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泪在此刻决堤。

张海楼在他怀里,悄然从他的衣兜里掏出枚勋章,放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当热血喷洒在张海侠半边脸时,他的脑子瞬间变得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睫上挂着血珠,当它顺着眼泪滑进嘴里时,苦味与铁锈味开始蔓延,他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张海侠去看张海楼,颈间那触目惊心的红,让大脑嗡的一声,灵魂深处像是什么东西被绞碎了。他立马去捂住伤口,血液从指尖缝隙里渗出来。

看着已经“安然睡去”的张海楼,张海侠深深呼出一口气,胸口不断起伏着,他的下巴靠在张海楼的发顶上,双手环住面前人的脖颈。他将张海楼抱得很紧。

船外渗进来的阳光不知在何时退了出去,舱房再次陷入黑暗。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他闭着眼睛,面上有两道泪痕。周围响起若有若无的声音,它的声音像怂恿孩子的鬼魅,只听它说:你最懂这种滋味吧,再也不能去执行任务,你活着只是个累赘,你这样就不该活着。

张海侠睁开双眼,悲戚地看向远处,耳边萦绕着那个东西的说话声,说他会拖累所有人,包括张海楼和张海汐。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拿起手中的餐刀,在拿东西的蛊惑下,缓缓伸向脖子,只听砰的一声,人和轮椅都倒在地上。

那道声音也随即消失在舱房里,过了许久,推门的吱呀声打破了沉静,是个高瘦的男人。他停在门口,扫视整个舱房,视线落到地上一动不动的张海侠身上。在门口逗留了几秒,才走到张海侠身旁,蹲下身看着他颈边那滩血红色,中了黄昏草的毒,居然还能撑这么久,还真是和那个女人一样难缠。

就在他不注意之时,张海侠蓦地睁开眼,张开握成拳头的手,指尖夹着刀片,直接嵌进男人的脚踝。

男人面色骤然惨白,起身身体绷的笔直,他连连向后退去,脚后碰到细线,不远处一根筷子粗细的毒针袭来,他连忙躲避。

等他回转身体,张海侠已经不知所踪,他抽出腰间的短刃,拖着右脚上前查看。耳边传来细丝崩断声,又一道寒光袭来,男人霎时弯腰躲了过去。

张海侠的声音在舱房里响起,男人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寻找声音来源。

张海侠说:“你很奇怪,为什么我中了你们的毒,却没能死成。你们暗杀张瑞朴时,刀上涂了黄昏草毒吧。我本应该一刀毙命的,可惜我三年前就接触过黄昏草了,早已生出了抗体,就像中过天花痘的人不易染病,所以我没死。”

男人刻意放轻了脚步,瞥到货箱上沉积的灰,他走过去抓了一把,低下身向前撒去,借着头顶忽闪的亮光,那些无形丝线立刻显现出来。

他悄然走到细线处,用刀将它们一一割断。

张海侠继续道:“但毒效未消,让我意识错乱,产生幻觉,其实我一直都没有离开这个房间。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在南安号上,猎杀档案馆的人。”

男人没有回答,他扫过舱房每个角落,目光一定,交叠的货箱中,张海侠的裤脚漏了出来,他握紧手里的刀蹒跚走去。

看着面前的张海侠,男人冷笑,挥刀向他刺去,墙外的巡视灯忽然闪了过来,强光直射他的眼睛。男人抬手去挡,张海侠趁此将刀片嵌入他另外一直脚踝里。

男人瞬间倒地,准备爬起来时,张海侠压住了他,左手游走在他的脊椎上。只听男人痛苦大叫一声,他其中一块脊骨被张海侠捏碎了。

男人面部扭曲起来,他伸手去拿旁边的短刃,张海侠抢先一步握在手里,并将他的双手钉在地板上,鲜血流了满地,他又是一声惨叫。

见他没了反击能力,张海侠才靠在旁边的货箱上,他不停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有点渗血的伤。

男人不由冷笑起来,他语气虚弱道:“你就一个瘫子,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中毒的。”

张海侠缓了口气说:“在我第一次见到盘花海礁那个副官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了。盘花海礁上的人,出现在了南安号上,他们身上散发着那样的恶臭,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闻不到的,但是他们却毫无反应,连我的同伴也没有闻出异常。所以当时我便确认,是我出现了问题。”

“后来那群人在追我和阿汐的时候,他们似乎并不着急,跟着却总在我们十几步外,我就怀疑这些人或许是幌子。”张海侠看向男人:“于是我和阿汐分开行动,才发觉到有人躲在暗处监视,想让我死在船上。”

他说着,思绪也跟着回到刚才。

手里的邪神像被他丢在地上,张海侠晃了晃头,墙外忽然闪过一道强光,他眯着眼睛看去,才发现是巡视灯。又从兜里拿出寄居蟹手表,看着表盘里的走针。当秒针走了十三秒后,巡视灯的强光再次袭来,他将手表握在手里,垂眸间一个计划油然而生。

他拿出个木盒子,看着里面装着许多细丝和毒针,开始在舱房里布置起来。

张海侠的手突然顿住,瞳孔开始涣散,他摇了摇头,继续绑着细线。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脑海里闪过张海楼决然的样子,耳边回荡兄弟刀子一样的话。张海楼反复说着杀了我,他这样就不该活着。张海侠摇头,他让张海楼活着。

攸地,眼前那张面孔变得熟悉又陌生,那是自己的脸。

“张海侠”说:“帮帮我,我这样就不该活着,杀了我。”

张海侠拧着眉毛,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只能沉默地凝望自己,热泪不断涌了出来。

那道声音在旁边催促着,张海侠坐在轮椅上,餐刀伸向自己脖子,脖颈渗出血丝时,他清醒过来,另一只手抓住自己那道的手腕,他眼睛瞬间充血,面色变得涨红。

两只手巨大拉扯间,身体失去平衡,而从轮椅上倒了下去,那道声音也消失了。

张海侠躺在地上,望着房门透进来的亮光,两指间夹着刀片,他轻声道:“张海楼,你狗屎运那么好,借我点运气吧。”

五指蜷缩成拳头,刀片被他藏了进去。

你真是个怪物—男人愤恨的声音将张海侠拉回现实,张海侠一笑,他俯身去拔短刃,男人的惨叫声响彻舱房。

刀刃从男人的头顶滑过,渐渐往走向躯干,张海侠握着刀停在了被他捏碎的脊骨处。

张海侠说:“你现在跟我一样,不能走,轮到我来问你了。为什么要杀档案馆的人,是谁下的命令。”他一点一点将刀抽了进去,男人双腿摩擦着地板,牙齿不停打颤,脸痛苦地挤到一起。

男人埋着头,被张海侠扳了过来,那双比正常人长的食指和中指,捏住他的下巴,他颤抖着吐出一个东西。

张海侠将药丸扔远,随后在男人身上摸索起来,从他口袋里找出暗盒,里面放着纸条。

打开字条,上面写着:若猪笼草计划成功,档案馆成员尽数剿灭,速速转入下一阶段计划,此乃吾二十载之心血,不得有误。

张海侠吸了口气,看向男人问:“这信上的内容是真的?”

男人不语,张海侠俯身问他,语气激动道:“这件事已经进行二十年了,为什么要杀档案馆的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男人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字条,趁张海侠来不及反应,直接吞了下去。

张海侠急道:“吐出来!”

男人哈哈两声,话语中带着嘲讽:“你以为你很聪明,其实,我们都是棋子罢了。南安号就像一个巨型猪笼草,你们这些档案馆的苍蝇,是逃不掉的。不仅是你,那个女人也一样。”

张海侠看着他,听到那个女人,心里一紧问:“阿汐在哪,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男人缓缓道“她可跟你一样难缠,我们的人废了好大的力才把她引入陷阱,她很快就会和你的同伴团聚了,你也跑不了。”

张海侠紧皱着眉头,他扯着男人的后领,重复道:“阿汐在哪?”

男人只哈哈笑着。

张海侠搅动着短刃,笑声立马变成惨叫,正准备继续问下去时,他的鼻子动了动,抬头看向舱门外,有人正在靠近,而地上的男人也疼昏了过去。2

段评

看得我攥紧了手心,作者大大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