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邪神祖庭

黄昏草和宋猜的失踪，张海楼暂时没想明白其中关联，但有线索总比一无所获强，他询问了三个水手宋猜房间位置，三人支支吾吾，似乎将宋猜当成了一种禁忌。不过想想也对，哪个正常人会半夜抓苍蝇藏床底下。

张海楼拿出刚才赢下的银票，放到牌桌上，三人视线凝聚在一处，左边水手率先伸手去拿，另外两人目光看向他，水手边将银票放进兜里，边笑着揽下这个差事。

水手领着张海楼和史蒂文径直到达走廊尽头，宋猜的房间就是最末尾的一扇门。他推开门带着两人进去，指了指左边下床位置。

他说：“就这个。”

张海楼走到床前，掀开床单被套找了一圈，又弯腰往床下看，旁边史蒂文冷脸看他，水手则面露疑惑。他直起身转头问水手：“苍蝇呢？”

水手啊了一声，才道：“早扔了。”

“扔呢？”张海楼皱眉。

水手点头，他从史蒂文身旁绕过，告诉两人自己有事，离开了宋猜房间。张海楼向左走了一步，那里放着水手们的日常用品，正仔细翻找，身后传来史蒂文质疑声：“一张南安号头等舱的船票，可以领普通人三年的薪水，张先生哪儿高就，可以买得起这么贵的门票。”

张海楼停下手里动作，知道史蒂文话里有话，转身坐到宋猜床上，依旧道：“我就是个败家子，有个有钱的叔叔。”

“换我问你一个问题”张海楼说：“苍蝇可以传播细菌对吧。”

“对。”史蒂文肯定道。

张海楼继续说：“那苍蝇可以被人操控吗？比如说，被某人故意放在某个区域，让他按照这个路线去传播。”

史蒂文抬手扶了一下眼镜，坐到身后下床上说：“我从来没来见过能训苍蝇的人，苍蝇飞行轨迹，是无法被正确地预测。如果有细菌通过他传播，那一定是大范围的，不可控地散播。绝不可能只存在于局部的区域。”

张海楼听后看向史蒂文，放空思绪顺着床板躺了下去，手枕在后脑勺，双脚搭在床边爬梯旁。他盯着头上木板，史蒂文的说法和他想的大差不差，如果黄昏草毒传播真的只靠一群苍蝇，那七月初病毒爆发，就不应该只有胥城周边三个村子，而是整个峇来。难道宋猜真不是凶手，那他抓苍蝇又有什么目的？

旁边史蒂文盯着他，问：“接下来该我问问题，这苍蝇，和你查案有什么关系？”

张海楼坐起身，抬眼注意到木板上刻着两个英文——NP，他立马走到墙面木桌前，随手拿了一本笔记，坐在木椅上写下一段洋文。史蒂文跟着走过来，靠在旁边柜子上，目光扫到笔记上，问：“你会拉丁文？”

“这是峇来的一个常用语”张海楼正专注在笔记上面：“原意是，埃及女王给海伦的一种药水。这个词在峇来还有另外一种意思，是一种植物，猪笼草。”

可猪笼草又代表什么呢？苍蝇和猪笼草又有什么关系？张海楼抬头，透过玻璃窗，望着船外海面。日光斜落进来，洒在他的镜片上，一道白光滑过镜面。

“兄弟”：张海楼突然站起身，侧对着斯蒂文。

斯蒂文下意识探向胸口藏枪的口袋，被张海楼按住，听他说：“你之前跟我说这两天，什么忙都可以帮我。”

看着张海楼意味不明的笑，斯蒂文脊背突然发凉，事实如他所预料的一样。转眼候客厅里，他的同伴人手一个捕虫网，旁边放着一张大木桌，上面摆着十几个空玻璃瓶，这是抓苍蝇用的。

其他洋人脸上表情写着四个大字——浪费时间。

可他们的老大华尔纳，偏偏和董小姐有交易，他们在人家地盘上，不能撕破脸皮，最后人手领一个捕虫网和玻璃瓶，分散到南安号各个角落，认真抓苍蝇去了。

张海楼静坐在候客厅，盯着木桌上一两个玻璃瓶，里面放着十几只苍蝇。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上面，看着木桌逐渐放满，等所有瓶子摆在上面时，夜幕已经降临，海面吹来咸湿冷风。

他起身拿起瓶子看了一眼。

旁边斯蒂文正低头看表，他的耐心似乎有点耗尽，面上依旧维持着礼貌，抬头问张海楼：“今天已经过去了，张先生。抓匪徒有什么进展吗？”

张海楼放下玻璃瓶说：“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直觉，只是绕了点远路，我的伙计。但是你要相信我，我的直觉是不会错的。”

“所以”斯蒂文语气有几分咬牙切齿：“你耍了我大半天吗？”

张海楼拍了拍他肩，笑道：“着什么急啊，这不是还有一天半嘛。董小姐是一个，值得你讨她欢心的女人。配合我，好好配合我。这是一个，你表现的机会。”

斯蒂文侧头看着肩膀上的手，再一次想要去扫掉时，张海楼目光瞥到他抬起的手，率先放了下来。

他只好道：“张先生，已经过去大半天了。明天一早七点，我们继续。”

斯蒂文离开了候客厅，张海楼收敛了笑意，立马回到木桌旁，他俯身观察了一圈，从中间位置抽出一瓶来。张海楼心里清楚苍蝇的习性，这类虫子嗅觉敏锐，腐食烂肉，血中蛋白物质对它有着致命吸引。瓶子里里苍蝇腿上沾着红色痕迹，南安号上没有宰杀的牲畜，那就只能是人血了。

瓶身贴着一行字，写着医用储备间。他站在门口，推开舱门走进去，目光扫过房间角落，头顶白炽灯光忽明忽暗，张海楼拿起旁边柜上放着的手电筒，照向左右两侧舷窗。这两扇窗户被封死了，苍蝇不可能从这里飞进来。他将灯光转向房间深处，发现那里有间甬道。顺着甬道往下走，尽头是南安号的底舱。

张海楼进去，月光透过舷窗，将银色光辉洒落在地上，勾勒出舱房模糊的轮廓。手电赤白灯光刺破了朦胧月色，他发现四周都放着大量货箱，货箱上面沾着不少呈喷射状的血斑，旁边飞舞着几只苍蝇。

沿着血斑，他进入一条长廊，浓重的血腥味立马钻入鼻腔，苍蝇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张海楼皱眉，捂着鼻子继续往里走。

灯光延伸到十几米外，张海楼打着手电，站在一个泥洞外。他走入泥洞，越走越觉着这个地方很眼熟。泥洞空间越来越小，张海楼猫着身子才勉强通过。

继续往下，面前洞口被堵住，他搬开石头弯腰钻入，里面是更空旷的岩石洞。不远处立着个石头山，石头山被开凿出许多回廊，廊里塞满了诡异木偶，他们半隐在阴影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上面除了木偶还有陶制棺椁，或许是因为岩洞的潮湿环境，整个山体外面长满青苔，湿漉漉地垂落下来，看着就像人的头发。这是当初盐碱地下的邪神祖庭，怎么会在南安号的底舱。

张海楼望着石头山，笑着说：“看来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身后传来声响。

斯蒂文打着灯站在洞口外，四周放着陶制棺椁和金银财宝，他瞬间仰起嘴角，刚才因洞口泥巴而挑动的神经松了下来，正当他钻进来准备转身时，一道白光里在面前，紧接着是张惨白的脸，他瞳孔骤然放大，接连后退几步，身体差点稳不住重心而倒在泥巴地里。

张海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调转到人头山那面，道：“我就跟你说了，跟着苍蝇走，能找到线索，说的没错吧。”

斯蒂文喘了口气，似乎还没从惊吓里出来，他看向人头山，回头瞪了眼张海楼。

张海楼走在前面，让斯蒂文跟在身后。两人来到人头山前，他用余光瞥向人头山中间凹槽，当年放在里面的邪神像已经消失不见了。

旁边斯蒂文刚准备开口，张海楼抢先一步说：“这是哪啊，怎么回事？”

“我在海上的时间比你长”斯蒂文愣了一下，接着环顾四周，自信道：“这一定是你们东方人，走私古董的办法。你们东方人有的是这种办法。”

张海楼一脸正经地点点头，压着嘴角认同道：“我觉得你说的对。”

斯蒂文意识到不对，转头看向张海楼，两人胳膊紧贴着，他皱眉问：“你干什么？”

“我保护你啊。”张海楼道。

“保护？”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抖了几下：“这里有什么东西会攻击我们吗？”

洞穴里一片昏暗，前方人头山静静立着，廊道里的木偶透着一股诡异感。

“你刚才不是说，这有可能是走私古董的地方吗？”张海楼压低声音：“有可能是什么人过来攻击我们。”

斯蒂文看向他，斩钉截铁说：“那不就是你嘛。”

气氛瞬间僵住，张海楼哽住，半秒后，他将手电照向人头山中间凹槽，示意斯蒂文将视线移到那去。

两人盯着凹槽，张海楼环住斯蒂文的肩，带着他往前面走，边走边在他耳边说：“你看这个洞上是不是有个印子，我们得放一个东西进去，然后会有一扇石门打开，出现一个通道，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斯蒂文注视面前的凹槽问：“你怎么知道会有门打开？”

“我瞎猜的”张海楼说。

斯蒂文看向张海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时无言以对。

“那这要放什么东西呢？”斯蒂文将视线落回凹槽。

张海楼把手电对准斯蒂文左手，故意问道：“那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斯蒂文低头去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古神雕像，他看着眼熟，猛然转头惊道：“这是船员的神像，你拿走了，他们会暴动的！”

“言重了，言重了。”张海楼安抚他：“你听我说，我跟它算是旧相识，很熟的，搞不出事情的。来，给我。”

斯蒂文情绪逐渐激动，他有点受够张海楼了，瞪着双眼道：“我现在以盗窃船上的物品罪名，逮捕你！”

“我们现在你破案只有一步之遥，真相就在这东西的后面。”张海楼立刻道。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斯蒂文抓住他的衣领道：“我绝对不会相信你了！”

“好”张海楼没有闪躲，迎着他暴怒的视线陡然提高声音，抬手指向眉心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你现在毙了我。”

斯蒂文对他的态度怒不可谒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松手准备去掏枪，张海楼瞅准机会将邪神像夺了过来，放到了那个凹槽上，一扇门从人头山里缓缓打开。

斯蒂文看着那扇门愣神，他忽的垂下眼皮，整个人站在阴影里。抬眼时神色骤然冷厉，举着手枪对准张海楼的脑袋，喝道：“你绝对来过这里！”

“这不是个门”张海楼厉声反驳：“我TM没来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