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从柜子角落出来,他绕过木桌,坐在面前的椅子上,目光注意到上面摆放的文件报告,他抬手翻了起来。
张海楼垂眸看他,对于刚才自己的临场发挥,十分满意,但他看来觉得不算过火的事,张海侠完全持反对意见。于是努力克制自己的兴奋,强行冷静说:“我觉得我克制的很好,虾仔,你看有时候纪律太好,也不是个好事。要是你刚才这么训我,我早就踹你了,怎么会让这种伎俩得逞呢。”
张海侠继续翻动手上的文件,张海楼继续说道:“当然,普通人也很难相信,有人的脸皮能厚成这样,我承认我在这点上上确实有点天赋啊。”
“你刚才又有点上头了。”张海侠抬起头对上张海楼的眼睛。
对上张海侠的目光,张海楼所有说辞一下子堵在喉咙。他愣了两三秒,才想好解释“反正是要炸的嘛,我不说的夸张点,他们能信吗?”
张海侠扶额,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所以的情绪最后都化作一声轻叹:“去看看有什么装备吧,我们也跟下去。”
张海楼颔首,在屋里四处翻找起来。
张海侠继续翻阅手里的文件,他视线扫过上面的文字,发现里面记载了一种毒草,名字叫黄昏草。说它形似蒲公英,花粉呈现白色,若人一旦触碰,不出一刻立马死亡。
他抬起头看向台上的那具尸体,起身走过去,戴上旁边橡胶手套,微微俯身观察,尸体呈现青白色,面部有溃烂伤,脖颈以及手部则是有点轻微见红,盐晶覆盖她的全身,如同被保鲜膜包裹住一样。张海侠想到那些同样被盐巴腌过的干尸,声音沉重道:“张海楼,你最好收回你刚才的命令。”
“怎么了?”张海楼面露疑惑靠近张海侠。
张海侠看着他,解释道:“这个女孩是中毒而亡,盐和药水是用来消毒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劳工也是种这种毒暴毙而亡,所以才用盐腌起来的。”
“怪不得那个哥们说刚才那些劳工没救了。”张海楼垂眸观察女尸说:“原来是中毒了。”
张海侠把手里那张报告递给他,说:“你看这份报告,毒是源自一种叫黄昏草的植物,如果皮肤触碰的话,轻则溃烂,然后致死,这个女孩就是因为这种症状死亡的。而如果直接吸入,就会立刻暴毙。所以那些士兵才不停地杀人,然后再劫船,继续让他们开采礁石。”
话完,他拿出两颗金色药丸,摊在手心里,伸到张海楼面前。
这是南部档案馆专门研制的解毒丸,用于探员们平时出任务,遇到毒一类的东西能不被放倒,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两人把药丸服下,张海楼才说:“这么说,他们在那个沉船里挖出来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黄昏草。”
他俩面面相觑,张海楼箭步走到木桌旁,准备拿起电话时,外面传来巨大响声,整个房间瞬间左摇右晃,他俩扶着尸体两边扶手才稳住身形。从底舱上来,张海楼和张海侠走到甲板位置,海滩上此刻站了不少军官和劳工,船顶上那些哨兵也因为船被炸通而放松了警惕。
两人俯身靠在货物箱上,看着下面的军官劳工因为礁石炸通欢呼,因为刚被炸开,礁石洞外还浮着一层黑色粉末。粉末散去,里面还冒着热气,不时从里面走出来几个军官,他们扶着壁岩,嘴里不停咳嗽。
张海楼盯着那群军官说:“我是不是闯祸了。”
“你说对了,横竖都是死,到了收拾残局的时候了。我们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张海侠看向他说。
“那我们就大干一场。”
底舱里,刚才昏死过去的军官醒来,他感到后脑阵痛,抬手去摸,大量血迹沾满双手。艰难起身爬到对面桌上,拿起上面的消毒纱布混着点药水,简单处理了伤口,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刚才进来的那两个人也不管是不是张启山的人,肯定是为了这次计划来的,他必须要保住自己和师座这么多年的努力。
军官拿起地上军装披在身上,从底舱走了出来,碰到正站在甲板上观察下面礁洞情况的士兵,士兵迎了上来,见他脸上有伤,问道:“副官,你怎么呢?”
他捂着嘴角纱布,目光注视远方问:“这怎么这么乱?”一步一步像甲板走去,士兵跟在身后。
“您下令炸开礁洞,现在礁石已经炸开,有东西出来了,咱们的人伤亡惨重。”士兵边走边说:“您是被张海盐伤成这样的吗?”
“谁?”军官脚步一顿。
“张海盐”士兵有点摸不着头脑“就是您一生的宿敌。”
军官眼神瞬间冷下来,嘴角的伤势仍然隐隐作痛,几乎咬牙切齿:“张海盐。
他吩咐道”立刻安排人手,戴上武器和炸药跟我一起下洞。”
洞里张海楼和张海侠拿着手电筒,往周围扫了一圈,底下的礁石刺破木板伸了进来,四周立着几个废弃箱子,被海藻缠绕着,光线落到船梁上,上面绑着好几个绳子,往下照去,全是装着什么东西的麻袋,落到最底下,地板上长着一堆状似蒲公英的植物。
两人走进查看,和报告上的黄昏草一模一样。
张海侠将手电灯打向上面的尸体,仰头看了一眼,对张海楼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把尸体吊起来,收集这些尸液,来滋养这些植物。”
张海楼边听,边打着灯四处看,他发现一夹缝里卡着东西,蹲下身把它拿了出来,是本落满灰的书。张海侠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两人把书打开,发现上面记载了一桩怪事,说这艘船当时出海的时候,船员离奇死亡,死状都是全身红疹,溃烂而死。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死去,整艘船陷入了恐慌,作为这艘船的老大认为是厉鬼索命,他命令船员将尸体全部吊起来,头朝下而脚朝上,就这样过了几天,尸体不断渗出黑色血水,其他船员也纷纷得了同样的怪病,最后都死在了这艘船上。
张海侠接过书,低头翻阅:“应该是当年,船上的人中了黄昏草的毒,这些中毒的人身上,沾满了黄昏草的种子,而这些人死后,种子依附他们的尸体而生,黄昏草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刚好适合船舱。慢慢的,船上的黄昏草爆发,才会导致全船人的悲剧。”
他将书丢到一旁,拿起手电,旁边的张海楼早就没影,对着远处照了照,张海楼已经走到深处,而越往里走,空气中漂浮的种子就越多。
张海侠过去和张海楼汇合,两人盯着地板上这些黄昏草。
“这些黑色的尸液里,绝对有黄昏草的种子,不然不会开出这么多。”张海侠说。
张海楼说:“这些就是这艘船的精华,中毒而死人的——浓缩液。”
“想怎么干?”张海侠偏头问他。
张海楼拿出在茹昇号上薅过来的酒精,撒在这些黄昏草上,他说:“上面那帮孙子肯定想要这东西,这么危险的玩意,怎么能让它留着祸害人间。给这些鬼东西消消毒。”
他刚准备掏出打火机,前面洞口响起枪上膛的声音,两人迅速躲进黑暗里,船里亮起无数小火光,都是子弹摩擦枪口带出的火花,一行人从上面下来,是船上那些军官,为首那个手里抱着个瓷瓶,他嘴角带着伤,张海楼一眼认出是底舱里的副官。
他只觉得失策,当时应该多给这小子补一刀。
副官走到黄昏草堆,后面跟着举着长枪的士兵,他打开罐子装了许多地上黑色液体。张海楼准备反击,吐出刀片对准几个士兵。
听到身旁有倒地声,副官抱着罐子站了起来,他给其余几个士兵递眼色,士兵了纷纷拿出准备好的炸药包,枪声混杂着引线滋滋声。
张海楼找了快挡板移了过来,将张海侠护在角落里。两人听着外面枪火不断,探出点头望去,只见空中闪过许多火光,是炸弹!那群人堵在洞口,如果想要突围出去,恐怕比登天还难。
他咬咬牙,想到船体下面就是大海,如今也只有靠这些炸药才能出去。
张海侠看着他的脸,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你是想借炸弹炸开船体,靠冲击把我们冲进海里。你疯了!”
“试试呗。”张海楼对上张海侠的目光:“看造化了。”
只听轰的一声,船体开始剧烈晃动,火光映在张海侠的瞳孔里,随后十分平静地问张海楼:“想不想回厦城?”
“废话,当然想了。”张海楼撑着那根挡板说。
张海侠脸上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松了下来,他缓缓说:“那就好。”
“什么意思啊?”张海楼近乎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
“张海楼,我不想回厦城了,厦城我没什么牵挂,你替我回去吧。”他当即顶开张海楼护在身前的手,张开双臂将人挡在里面。
张海楼瞪着双眼看向他,更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如同飞火将整个船舱彻底吞噬,他落入海后的最后一声是:“虾仔,你疯了吗!我们答应过小阿贝要去一起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