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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岁岁安澜,四女承欢

烬烈

时光缓缓流淌,岁月彻底洗去战争残留的斑驳痕迹。

曾经满目疮痍的城池,如今早已焕然一新。百姓一点点抚平战火留下的伤疤。街巷石板被行人脚步磨得温润,街边店铺林立,早点铺的热气清晨便升腾整条长街,炊烟朝夕袅袅,孩童奔跑嬉闹的声响回荡在大街小巷。再也听不见炮火的轰鸣,再也没有地牢的阴冷与刀尖相向的危机。

那座曾经缴获自敌方首领的公馆,不再是战时临时据点,完完全全变成了四对人安稳的家。宽敞的庭院栽满花草树木,海棠、茉莉、梧桐错落栽种,廊下摆着藤椅木凳,几间卧房收拾得温暖舒适。原先堆放卷宗、审讯犯人的偏房,全部改造,有的改成孩童玩耍的小房间,有的用作书房。偌大的院落,盛满人间烟火。

杨博文生下左小暖之后,便开启了公馆迎接新生命的序章。

小小的左小暖一日日长大,粉雕玉琢,眉眼继承了杨博文的柔和与左奇函的英气。刚刚降生时,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襁褓里,啼哭清亮,稍稍长大一些,笑起来脸颊陷出浅浅的梨涡,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疼惜。

经历过分娩大伤,杨博文身子虚,夜里容易盗汗、腰酸。左奇函几乎推掉城外大部分公务,把更多时间留给家里。夜里孩子啼哭,他总是第一时间起身哄抱,轻手轻脚摇晃襁褓,尽量不吵醒熟睡的杨博文;饮食起居事事细致,叮嘱厨房炖煮温补的汤羹,冬日怕母女二人受寒,提前把被褥烘暖,夏日怕受热,廊下备好冰盆纳凉。但凡小暖有一点伤风打喷嚏,左奇函便会紧张地请来聂玮辰仔细查看。杨博文更是将满腔的温柔尽数给予女儿,闲暇时便抱着小暖坐在庭院晒着太阳,轻声和怀里的婴孩说话,指尖轻轻摩挲孩子细软的胎发,眼底是化不开的疼爱。

公馆之内,另外三场分娩,也顺着孕期依次到来。

最先迎来生产的是张函瑞。

此时距离杨博文生下左小暖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张函瑞怀胎已经足月。

整个孕晚期对张函瑞并不算轻松。从前在战场之上,他作为队长,习惯咬牙硬扛伤痛,可怀孕之后身体负担成倍加重。腹部高高隆起,行动变得迟缓笨重,腰腹时常酸胀下坠,夜里辗转反侧,怎么躺都不舒服,小腿还常常抽筋。

张桂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无时无刻不在小心翼翼照料。

生产那一夜来得猝不及防。

夜半更深,月色洒落在窗棂,屋内烛火微弱。熟睡之中的张函瑞忽然被一阵阵撕裂般的阵痛拽醒。剧痛一阵紧过一阵,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躯体,浑身瞬间沁出一层又一层冷汗,里衣很快被浸湿。他攥紧身下被褥,压抑不住的闷哼从齿间溢出。

守在身侧的张桂源瞬间惊醒,看见张函瑞痛苦的模样,心口骤然收紧。他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替张函瑞擦去额角冷汗之后,立刻快步出去传唤。

顷刻之间,公馆灯火尽数点亮。

卧房房门紧闭,聂玮辰一身素色衣衫,沉着神色进入卧房。热水一桶一桶送进来,干净布巾、消毒草药全部备好。

门内,张函瑞承受着分娩巨大的苦楚。一阵阵剧痛连绵不绝,浑身控制不住颤抖,指尖死死攥住枕褥,指节泛白。

聂玮辰
聂玮辰

“函瑞,跟着我的节奏呼吸,不要憋气。”

聂玮辰沉稳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一遍又一遍耐心引导。

痛意反反复复,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漫漫长夜仿佛没有尽头。张函瑞数次几乎脱力,眩晕一阵阵往上涌。脑海闪过无数过往,硝烟弥漫的街巷、阴暗潮湿的地牢、数次命悬一线的厮杀,可心底又揣着对新生命的期盼,咬牙一次次撑过阵痛。

不知煎熬了多久,一声清脆软糯的啼哭划破寂静的夜色。

孩子降生了。

聂玮辰将婴儿擦拭干净,裹进柔软厚实的棉襁褓,抱到气力耗尽、脸色惨白的张函瑞面前。小小的婴孩闭着眼睛,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哭声软糯有力。

听见啼哭,门外悬着一颗心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张桂源快步走进屋内。

张函瑞大口喘着气,额前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浑身脱力,可目光落在襁褓中小小的女婴身上的时候,所有的苦痛仿佛都有了归宿,眼底漫开温热的水光。

张桂源半跪床边,小心翼翼低头,转头看向疲惫不堪的张函瑞,声音微微发颤:

张桂源
张桂源

“瑞瑞……辛苦了。”

烛火摇曳,屋内弥漫着新生的气息。二人依偎在一起,端详怀中幼小的生命,开始思索名字。

回想一路走来的颠沛流离,多少回在生死边缘徘徊,只盼往后这孩子一生巧妙灵动,无忧无虑,远离世间苦难。斟酌许久,张函瑞轻声开口:

张函瑞
张函瑞

“就叫妙吧,女字旁的妙,张小妙。愿她一生巧妙顺遂,不必经历我们的劫难。”

张桂源轻轻点头,满心赞同:

张桂源
张桂源

“张小妙,很好的名字。”

张小妙,就此成为这个小家的新成员。

又过了一段时日,轮到陈浚铭生产。

怀胎十月,陈浚铭顺利到了产期。从前作为顶尖狙击手,他心性坚韧冷静,面对枪林弹雨面不改色,可面对分娩撕心裂肺的剧痛,依旧难以抵挡。

陈奕恒全程守在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任凭对方疼得用力掐住自己手臂,手臂留下一道道红印也浑然不觉,不断低声安抚鼓励。依旧是聂玮辰负责接生,屋内热水蒸腾,布巾换了一条又一条。

几番煎熬挣扎之后,一声啼哭响起,又是一名乖巧的女婴。

孩子眉眼清灵,安静的时候安安静静蜷在襁褓之中,眼珠乌黑透亮。

两个人望着怀中小小的女儿,想起无数个潜伏在山林寒夜,趴在冰冷岩石之上,仰望星空畅想未来的时刻。他们见过山林迷雾,见过枪口硝烟,盼着孩子心如明镜,澄澈通透,不被世俗浑浊沾染。

陈浚铭
陈浚铭

“就叫小镜,镜子的镜,陈小镜。”

陈浚铭声音虚弱,目光落在婴儿的脸庞,缓缓说出名字。

陈奕恒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陈奕恒
陈奕恒

“陈小镜,很好听。”

往后的日子,陈奕恒极尽呵护妻女。陈浚铭产后体虚,畏寒易疲惫,他事事亲力亲为,细心照料饮食起居;对待陈小镜,常常抱着她坐在庭院廊下,给孩子讲山间星月、林间飞鸟的故事。从前握狙击枪的双手,如今轻柔地哄着襁褓中的婴孩,把全部的温柔,都交付给这对母女。陈小镜长大之后性子偏安静,不爱疯跑,喜欢看花看叶子,陈奕恒便会陪着她蹲在花坛边,耐心陪她观察花草。

最后迎来生产的,是陈思罕。

当初怀上的时候,杨博文已经临近生产。陈思罕本身体内带着旧时战场留下的旧伤,肩头、腰侧都留有旧日作战的疤痕,整个孕期聂玮辰万分谨慎,日日诊脉调理,安胎汤药从未间断。

生产的过程相较其他人,要更加凶险几分。

阵痛袭来的时候,陈思罕疼得浑身发抖,旧时身上旧伤疤都隐隐泛起酸胀的痛感。聂玮辰一边接生,一边时刻留意他的身体状态,不敢有半分松懈。卧房之内,痛呼断断续续传出,门外的众人全都忧心忡忡。张桂源扶着尚且还在恢复期的张函瑞,杨博文抱着已经半岁的左小暖,陈奕恒护着陈浚铭,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

历经一番磨难,终于,清亮的婴儿啼哭响彻房间。

依旧是一个女孩子。

小小的婴孩,生命力旺盛。聂玮辰抱着襁褓,递到身心俱疲的陈思罕面前。

聂玮辰坐在床边,一手护着陈思罕,一手看着怀里的女儿。想起庭院内外草木森森,楠木历经风雨依旧蓬勃生长,期盼孩子如同楠木一般,坚韧挺拔,平安茁壮。

陈思罕
陈思罕

“叫小楠吧,木字旁的楠,聂小楠。”

陈思罕低声说道。

陈思罕望着襁褓里小小的生命,眼眶微微发热,轻轻应下。一路走来,他心底有过迟迟无法受孕的落寞,有过对自己身体的不安,此刻怀抱属于自己的女儿,所有心结尽数消散。

产后,聂玮辰医者的本事尽数派上用场,调配汤药帮助陈思罕修复身体,规避旧伤复发。对待聂小楠,他耐心十足,会轻轻哼着调子哄孩子入睡。曾经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杀伐果决的人,把坚硬外壳卸下,把全部柔软,都留给妻女。聂小楠从小活泼好动,像极了年少冲锋的陈思罕,整日蹦蹦跳跳,陈思罕便常常陪着她在院中奔跑嬉戏。

至此,四对恋人,各得一女。

左奇函&杨博文——左小暖

张桂源&张函瑞——张小妙

陈奕恒&陈浚铭——陈小镜

聂玮辰&陈思罕——聂小楠

岁月缓缓向前流转,转眼两三年光景匆匆而过。

战火早已成为遥远的过往。当年浴血搏命的八个少年,如今都已经为人父母。

公馆的庭院被打理得生机盎然,院中栽种花树,地面铺着柔软的草皮,摆放着宽大的藤椅、矮木桌,还有小小的孩童木马、布偶玩具。春日午后,风和日丽,暖阳融融,微风拂过树梢,落下来斑驳细碎的树影。

四个小姑娘都已经长到两三岁,个个活泼可爱。左小暖年岁最长,性子温和软糯,懂得谦让妹妹;张小妙机灵灵动,一双眼睛古灵精怪,总爱冒出各种各样的小念头;陈小镜安静剔透,偏爱安安静静观察周遭一花一草;聂小楠性子坚韧,不怕生,跑跑跳跳格外活泼。

今日天气正好,大人们搬来藤椅,三三两两坐在庭院树荫之下。

孩子们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玩耍,玩耍戏份并不喧闹,没有肆意追逐打闹。左小暖牵着张小妙的小手,两个小姑娘踩着草地上晃动的光斑慢慢踱步。另一边,陈小镜蹲在地上,伸手拨弄地上掉落的海棠花瓣,聂小楠跑过去,拉着她,叽叽喳喳说着孩童细碎的话语。偶尔传来几声清脆软糯的笑声,随风飘到大人耳边。

几个大人坐在一旁,目光时时落在孩子们身上,闲谈叙旧。

张函瑞靠在张桂源肩头,目光远远望着正在玩耍的张小妙,眼底满是柔和。经历怀孕分娩,身体不复当年战场上那般单薄,眉眼褪去了作为双队长的凌厉,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润。张桂源坐在身侧,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腰侧,时不时低头听他说话,视线也会时时刻刻追随着自家女儿的身影。

张函瑞
张函瑞

“回想当年战事未平,我们八个人,时时刻刻都在生死线上挣扎。”

张函瑞轻声开口,望着院中嬉笑的孩童,颇有感慨,

张函瑞
张函瑞

“那时候潜伏山林,被困敌营,每一日都不知道能不能看见第二天朝阳。那时候,连活下去都是奢望,哪里敢想象,如今会拥有这般光景。”

杨博文轻轻点头,手放在自己膝头,目光落在左小暖身上:

杨博文
杨博文

“还记得当初围坐在这里,为孩子取名,定下名字叫小暖,只盼她一生远离严寒炮火。如今,愿望算是成真了。”

陈浚铭靠着陈奕恒,目光望向蹲在花丛边的陈小镜,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从前潜伏山林,寒风刺骨,枪口生死一线,而今,不必再躲在岩石之后,不必屏住呼吸等待枪响,只需要安安稳稳看着孩子长大。

陈奕恒
陈奕恒

“小镜性子安静,倒和我们当年潜伏之时有几分相像。”

陈奕恒低声笑着说道,伸手替陈浚铭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一旁,聂玮辰的手臂环住陈思罕。陈思罕望向跑来跑去的聂小楠,眼底早已没有当年求子不得的落寞,只剩满满的安稳。过往在战场之上,他永远冲在最前方近身搏杀,满身伤痕,如今,只需要安坐树荫之下,看着女儿如同楠木一般蓬勃长大。

聂玮辰
聂玮辰

“小楠性子好动,像极了从前冲锋的你。”

聂玮辰侧头看向陈思罕,低声打趣。

陈思罕闻言,浅浅笑起来:

陈思罕
陈思罕

“只希望她不必体会我们受过的苦,不必见识刀枪与阴谋。”

左奇函
左奇函

“不会了。”

左奇函接过话头,语气笃定,

左奇函
左奇函

“硝烟已经散尽,往后的世界,是属于她们的。”

阳光缓缓移动,树叶沙沙作响。

孩子们玩累了,三三两两跑回大人身边。

左小暖扑进杨博文怀里,杨博文伸手把女儿搂进怀中,细细替她拂去发丝上沾到的草屑;

张小妙哒哒跑到张桂源和张函瑞跟前,张桂源弯腰,伸手将小姑娘抱起来,稳稳放在膝头;

陈小镜缓步走来,依偎在陈浚铭身侧,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聂小楠一身细碎花草,跑到陈思罕面前,陈思罕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沾着的泥土。

每一对父母,都把独属于自己的疼爱,尽数给到孩子。没有战火,没有阴谋,没有刀枪与地牢。

他们这群人,见过尸横遍野,见过人间至苦,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曾经所求不过“活着”二字,命运却慷慨赠予他们爱人相守,儿女绕膝。

庭院之中,暖阳遍洒,花香漫溢。孩童细碎的笑语,大人们闲谈的轻声话语交织在一起。

所有的苦难都留在了过去,乱世落幕,岁岁安澜。

自此,全文,完结。1

段评

读完啦😝写的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