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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旧狱回响,血债回响

烬烈

战事尘埃落定,城内四散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尽。街道之上,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安抚重获自由的百姓。两名被俘的敌方首领,黑羽与暗阁,双手被粗麻绳死死捆缚,肩头低垂,满身狼狈。

一行人踏入地下实验室,昏暗的灯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长长投射在冰冷的石墙之上。黑羽被士兵用力推搡着跪倒在冰冷坚硬的石质地面,暗阁则被押在后方不远处,被迫站在一旁旁观,绳索紧紧束缚住他的四肢,他面色发白,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陈思罕的身体下意识微微绷紧,肩头不受控制地轻颤。过往被囚禁拷打的记忆汹涌翻涌上来,那些刺骨的疼痛、无边的绝望一瞬间席卷脑海。

聂玮辰敏锐捕捉到他状态不对,当即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搂住陈思罕的肩膀,将人轻轻揽到自己身侧,用身体半护住他。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

聂玮辰
聂玮辰

“别看,有我在。”

他刻意挡在陈思罕视线前方,尽量隔绝前方的景象,不让那些残酷画面过度刺激到他。陈思罕下颌紧绷,呼吸微微发沉,靠在聂玮辰肩头,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创伤。

杨博文跟在队伍之中,一手始终下意识护在自己隆起的小腹。腹中生命时刻提醒着他必须克制情绪,不能太过激动。左奇函就守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留意着周遭,时时刻刻提防突发状况,护好怀有身孕的爱人。

张函瑞缓步走到跪倒在地的黑羽面前,缓缓微微蹲下身。作战服的下摆垂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他脸上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剩下一片死水一般的平静。

黑羽抬眼,望见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张函瑞
张函瑞

“像你这样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人,若是简简单单一死了之,实在太过便宜。”

张函瑞的声音不高,在空旷阴冷的地下实验室里清晰回荡,

张函瑞
张函瑞

“无数人在这地方受尽苦楚,那些痛苦,你该好好体会。”

话音落下,他取出腰间一把小巧锋利的战术小刀。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他动作干脆,划开黑羽腿侧的布料。布料撕裂的声响响起,露出大腿的皮肉。小刀浅浅划过,割裂表层皮肉。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黑羽猝不及防,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惨叫声在密闭的地下空间来回震荡。

听见刺耳的嚎叫,张桂源立刻上前,伸出手掌轻轻覆住张函瑞的耳朵,隔绝一部分刺耳的声响。另一边,左奇函也连忙抬手,温柔捂住杨博文的双耳,避免凄厉惨叫刺激到他,更怕剧烈的声音惊扰腹中孩子。杨博文安静靠在他臂弯,眼神澹然,望向跪在地上的仇敌。

张函瑞神情没有半分动摇,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刀刃一次次浅浅割过对方大腿,并不直取性命,只带来连绵不断的剧痛。不多时,黑羽大腿外侧已是血肉狼藉,温热的鲜血顺着腿部缓缓流淌,浸湿身下的地面。黑羽浑身剧烈挣扎,被绳索捆得死死无法躲闪,痛得浑身不停抽搐,额头上大颗大颗冷汗滚滚而下,视线一阵阵发黑,数次险些痛得晕厥过去。

张函瑞
张函瑞

“别让他昏过去。”

张函瑞淡淡开口。

站在后方的陈奕恒闻言上前一步,手中拿好一支清醒剂注射器。这药剂当初敌人曾用在被俘的陈思罕身上,每当陈思罕痛到快要昏迷,就会被注射这类药剂,强迫他保持清醒,完整承受每一分折磨。如今物归原主。

陈奕恒神色冰冷,没有半分情绪起伏,蹲下身,避开血管,将药剂推入黑羽大腿的伤口周边。药剂迅速起效,即将吞没意识的眩晕感骤然褪去,钻心刺骨的疼痛无比清晰地传回神经。黑羽猛地大口喘息,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想昏,却偏偏清醒得一分一毫痛楚都逃不开。

陈奕恒缓缓站起身,抬脚,军用皮靴的鞋底重重压在黑羽已经受伤的大腿之上,脚下微微用力碾动。

血肉受压的闷响混着黑羽新一轮的哀嚎响起,暗红的血迹浸染在深色靴面。

陈奕恒垂眸俯视脚下痛苦翻滚的人,语气冷淡,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陈奕恒
陈奕恒

“对付你这种人,还要脏掉我的鞋子,着实浪费。”

站在不远处的暗阁目睹全程,身体止不住发抖,一层又一层冷汗浸透他的衣衫,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满心都是对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的恐惧。

聂玮辰松开搂着陈思罕的手臂,确认陈思罕情绪稍稍稳住,才迈步上前。作为医者,他熟知人体各处穴位,有些位置不会造成致命重伤,却能引发深入骨髓的剧痛。他从医疗包中取出几根纤细的医用银针,神色平静,不带私人怨毒,只是执行属于复仇的惩戒。

细针找准穴位,一点点刺入。

不同于刀刃割裂的锐痛,那是一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酸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黑羽再也撑不住,痛得嘶吼破音,浑身冷汗如雨水一般往下淌,身体不停在地面扭动,绳索勒得手腕皮肉发红。

这时,杨博文轻轻从人群之中迈步走了出来。

张函瑞见状立刻抬眼看向他,语气带上几分担忧:

张函瑞
张函瑞

“博文,小心别动了胎气。”

杨博文
杨博文

“放心,我心里有数。”

杨博文声音沉稳,眼底压着长久以来积攒的恨意,往日负责情报的冷静温和褪去几分。

他走到黑羽面前,凝聚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黑羽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黑羽本就饱受折磨,根本无力承受这一击,身体向后重重仰倒,一口鲜血自嘴角呕出,染红下巴与衣襟。

杨博文踹完之后,身形微微一晃,左奇函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掌心贴在他后腰,小心护着腹部,低声询问:

左奇函
左奇函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杨博文微微摇头,呼吸稍稍有些急促:

杨博文
杨博文

“没事。”

张函瑞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痛得几近崩溃的黑羽,收回手中小刀,用地上的碎布擦去刀身血迹,面无表情,缓缓吐出三个字:

张函瑞
张函瑞

“下一个。”

实验室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黑羽粗重痛苦的喘息。一旁被牢牢按住的暗阁浑身战栗,恐惧已经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暗阁首领抬眼,望见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死亡的恐惧扼住咽喉,可骨子里的暴戾还没有消散,求生的恐慌扭曲了他的神智,他忽然奋力挣扎身上的绳索,脖颈青筋根根暴起,对着张函瑞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尖利,在密闭的石室之中来回震荡。

“张函瑞!我悔不当初!那时候我就应该直接弄死你这个贱人!”黑羽唾沫横飞,恶狠狠地瞪着他,“若不是你从中屡次坏我计划,我的大业早已成事!你们这群苟延残喘的小辈,不过是运气占了上风!”

周遭的同伴听见这番恶语,神色尽数冷了几分。陈奕恒眉峰骤然紧锁,手掌不自觉攥紧;陈浚铭下颌收紧,眼底浮起一层寒意;左奇函下意识往杨博文身前挡了挡。

张函瑞静静听完整段咒骂,面上浮现出一丝看似委屈的神态,眉峰轻轻蹙起,可眼底没有半分真正的难过,只有一片沉沉的淡漠。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立着的张桂源,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张函瑞
张函瑞

“桂源,他骂我。”

张桂源冷眼俯瞰跪在地上歇斯底里的黑羽,唇角扯出一抹冰凉刺骨的冷笑。

张桂源
张桂源

“死到临头,还这般嘴贱。”

他迈步径直走向暗阁首领。暗阁看见他大步逼近,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后缩,想要躲避,可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令他无处可逃。张桂源抬起脚,重重落向暗阁的膝盖。一声沉闷的撞击混着骨骼错位的闷响响起,暗阁发出一声痛彻骨髓的痛哼,肢体不受控制扭曲,腿部骨骼受重创,整个人重重瘫倒在地,膝盖彻底废掉,再也没有办法站立。

压抑的痛呼在石室回荡。张桂源回过头,目光扫过众人,示意张函瑞。张函瑞转头,快步走到杨博文身边,伸手轻轻捂住杨博文的耳朵,隔绝掉囚徒凄厉的惨叫,避免刺耳声响惊扰腹中胎儿。左奇函神色淡然,迈步上前蹲下身,朝着一旁的聂玮辰伸出手:

左奇函
左奇函

“手术刀。”

聂玮辰微微一愣,短暂迟疑之后,将泛着冷光的手术刀递到左奇函手中。

左奇函握住冰凉的刀柄,指尖微微收紧,目光冷冽地上前,扣住暗阁无力垂落的小臂,小刀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印迹,直至白骨。石室里只剩下绳索摩擦、人物粗重的喘息,所有人都沉默注视着场内发生的一切。陈浚铭从人群之中缓步走出来,转头看向杨博文,语气带着一丝郑重的提醒:

陈浚铭
陈浚铭

“接下来场面会很难看,博文,你要不转过身去。”

杨博文轻轻摇头,手依旧护着小腹,神色坚毅:

杨博文
杨博文

“没事,不用。”

战争一路走来,残酷的景象他早已见过许多,他不愿回避这份属于受难者的清算。

陈浚铭不再多言,从左奇函手中接过那把手术刀。周遭同伴的神色各不相同。陈奕恒垂着眼,脸上没有快意,只有历尽战争后的麻木沉郁;陈浚铭握着器械的指节微微泛白,作为远程狙击手,他习惯隔着瞄准镜遥望生死,这般近距离直面惩戒,他内心也并不平静;聂玮辰依旧半环住陈思罕,一只手虚掩住陈思罕部分视线。

暗阁瘫在地上,重伤的腿不断传来剧痛,浑身止不住地哆嗦,看着步步靠近的陈浚铭,眼底铺满绝望。陈浚铭没有多余的言语,手上动作干脆,手术刀直直朝着暗阁双眼刺去。暗阁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地疯狂扭动,眼泪、鲜血一同涌出,视线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巨大的恐惧与疼痛几乎将他的意识撕碎,只能在地面上无助地翻滚哀嚎。

两名首领浑身负伤,奄奄一息瘫倒在冰冷地面,浑身沾满尘土血污,再也没有半分嚣张气焰。

众人齐齐向两侧分开,站成整齐的两排,留出中间空旷的通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陈思罕是受这二人迫害折磨最深的人,无数个地狱般的日夜都是拜他们所赐,最后的处置,理应交到他的手上。

昏暗煤油灯光落在陈思罕身上,他缓缓从聂玮辰的身侧走出来,脚步缓慢沉重,每一步都裹挟着过往苦难留下的重量。张函瑞上前,将一把短刀递到他的掌心,带着安慰的力道,轻轻拍拍他的肩。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陈思罕指尖微微颤抖,他一步步走到两名哀嚎不止的首领面前。石室之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看着,没有人出声打扰,把这份迟来的公道完完整整交给他。陈思罕抬手,刀刃落下,之后便静静蹲在地上,安静等待片刻,任由无边的恐惧一点点啃噬对方的心神,再一次挥下刀刃。他重复着这样的动作,没有疯狂的咆哮,没有歇斯底里的宣泄,只有压抑了数年的沉默,每一次出手,都是对过往伤痛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等到二人已经彻底失去反抗之力,浑身血肉狼藉瘫在地上,连大声嘶吼的力气都几乎耗尽。陈思罕收起短刀,从腰间取出两把手枪。

他双手分别持枪,枪口稳稳对准两个人的头颅。

两声枪响接连炸开,枪声在密闭的地下实验室来回震荡,震得石壁微微嗡鸣。

一切,就此落幕。

枪声消散之后,地下石室陷入一片死寂。

陈思罕垂下手,手枪从手中滑落,哐当重重砸在石质地面。浑身积攒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全部抽空,他身形猛地一晃。聂玮辰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把他揽进怀里。陈思罕把头埋在聂玮辰肩头,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没有放声大哭,只有无声的颤抖。

张桂源走到张函瑞身边,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头。刚刚经历这一切,张函瑞眼底那层刻意伪装出来的淡漠终于褪去,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张桂源掌心轻轻摩挲他的后背,无声给予安抚。

左奇函第一时间转向杨博文,双手扶住他的双臂,仔细打量他的神色,指尖探了探他的手腕,低声询问:

左奇函
左奇函

“有没有哪里难受?肚子会不会有异样?”

杨博文轻轻摇了摇头,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心神受到震荡,他靠在左奇函肩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陈奕恒走到陈浚铭身旁,伸手覆住他攥得发紧的手掌,慢慢揉开他紧绷泛白的指节。方才近距离的场面,同样沉甸甸压在陈浚铭心上。

张函瑞
张函瑞

“都结束了。”

张函瑞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室缓缓散开。

外面,远处的街道传来百姓劫后余生的欢呼,天光穿透层层硝烟,照进这座重获新生的城池。可地下的这间石室,依旧残留着苦难的余味,提醒着所有人,这份安宁,是无数血泪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