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黎明还裹挟着浓重的寒意,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沦陷城市的上空,大风卷过山林树梢,发出呼啸的呜咽。总攻的号角定于破晓时分吹响,营地之中再也没有往日早饭桌上的嬉笑打趣,所有人都进入战前最后的准备。
院落的空地上,军械整齐摆放。步枪检查枪膛,子弹压入弹夹,刺刀打磨得寒光凛冽,急救包扎包、爆破装置、加密通讯器一一分发到每个人手中。空气中弥漫着火药、铁器与草木混合的冷冽气息,大战在即,每个人眼底都凝着一层肃然。
张函瑞与张桂源一身深灰作战劲装,腰间束紧武装带,手枪分别别在腰侧,背后斜挎短刀。作为本次行动的双总指挥,二人肩上扛着整条队伍的生死成败。昨夜反复推演的作战图纸已经被翻得边角卷翘,城内敌人碉堡、哨卡、暗道、敌军指挥部全部标记完毕。
按照既定部署:
陈浚铭、陈奕恒二人担任远程狙击手,要抢占城外两处制高点山崖,居高临下,负责压制城内碉堡火力,狙杀敌方关键军官,掩护地面突击小队推进;
杨博文坐镇临时移动通讯点,掌管全套信息设备,破解敌方电台信号,拦截敌军通讯,干扰对方指令传递,同时兼顾射击自卫;
聂玮辰一身简易医疗装束,急救背包沉甸甸背在后背,擅长射击,可参与侧翼袭扰,核心任务是战场机动救护,及时抢救负伤撤退的队员;
左奇函、陈思罕为近身突击主力,带领小队从旧城区排水暗道潜入城内,负责巷战突进,清扫街头零散敌兵,撕开敌方外围防线。
所有人完成装备穿戴,陆续在院落中央汇合。天光灰蒙蒙的,尚未完全亮开,远处沦陷城池的轮廓沉沉伏在大地尽头,那是他们要夺回的土地,也是无数同志流血牺牲的地方。
左奇函率先走上前,伸出手掌叠在院落中央。

“来。”
杨博文紧跟着把手覆上去,而后陈浚铭、陈奕恒,聂玮辰、陈思罕,最后张函瑞、张桂源,八只手掌层层交叠,重重摞在一起。掌心相抵,滚烫的温度透过作战手套互相传递,八个人呼吸沉稳,目光坚定。
“加油!”
“加油!”
“加油!”
三声低沉却铿锵的呐喊,冲破清晨的冷风,在小院里回荡。手掌一同向上扬起,而后各自松开。
战前短暂的片刻留给彼此。四对爱人,在即将奔赴生死战场之前,做最后的相拥与吻别。没有嬉闹,没有戏谑,只剩下沉甸甸的牵挂,谁都无法保证,还能不能看见下一个日出。
左奇函转过身,伸手将杨博文牢牢拥入怀中。杨博文身上带着通讯设备的金属冷意,他抬手紧紧环住左奇函的后背。左奇函低头,吻落下来,吻得克制又珍重,只是浅浅厮磨,不舍得太过沉溺。

“保护好自己,通讯台是你的掩体,不要贸然冲到交火前线。”
左奇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杨博文鼻尖抵着他的肩头,轻轻点头:

“我明白。你在暗道巷战,近身搏杀最凶险,千万不要硬扛。等破城,我在阵地等你回来。”
简短告别之后,两人缓缓分开。
另一边,陈浚铭仰头看向身旁的陈奕恒。他们要奔赴两处相邻却彼此独立的狙击点位,一旦开战,两人相隔数百米,只能依靠无线电互相呼应。陈浚铭伸手抱住陈奕恒的腰,脸颊贴在他的作战衣襟上。陈奕恒抬手拢住他的后颈,俯身落下绵长轻柔的吻。山风会裹挟子弹,山崖之上,便是他们的战场。

“稳住心态,不要贪枪,打完一轮记得立刻转移位置,防止敌方炮火反狙。”
陈奕恒低声叮嘱。

“你也是。”
陈浚铭声音微微发颤,

“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活着汇合。”
聂玮辰将急救包再一次紧了紧背带,陈思罕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救护兵永远游走在枪林弹雨的缝隙之间,是最容易暴露在火力之下的位置。陈思罕掌心轻轻抚过聂玮辰后背的医疗背包,低头与他相吻。

“看见炮火就立刻找掩体,救人固然重要,但是你自己的性命同样要紧。”
陈思罕一字一句说道。
聂玮辰抬眼看他:

“我会的。你冲锋的时候,也记得给自己留退路。”
最后剩下张函瑞与张桂源。两位总指挥,要居中统筹全部战线,哪里战况吃紧,他们便要奔赴哪里。张桂源张开双臂,将张函瑞紧紧抱进怀里,胸膛稳稳裹住他的身躯。张函瑞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呼吸落在对方粗布作战服上。战火近在咫尺,往日房间里的缱绻温存尽数收敛,只剩下沉甸甸的惦念。张桂源微微低头,吻住张函瑞的唇,吻安静而短促,只有离别前的珍重。

“指挥的时候不要冲得太靠前。”
张函瑞开口,嗓音微微沙哑。

“你也是。”
张桂源握住他的手腕,

“万千弟兄都在看我们,但是对我来说,你比战局更重。”
简短的温存转瞬结束,众人迅速收敛心绪,各自奔赴自己的作战点位。脚步声纷乱散开,小院很快空旷下来。
陈浚铭与陈奕恒背着狙击步枪,顺着后山崎岖山路,向着两处高地山崖疾行。山崖地势高耸,能够完整俯瞰整座沦陷城区。露水打湿山石,两人手脚并用攀爬到崖顶。冷风呼啸,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二人快速分散,分别占据两块巨大岩石作为天然掩体。
架起狙击枪,镜筒调转,瞄准镜之内,城内街道、碉堡、城墙哨岗一点点纳入视野。

“点位就位。”
陈浚铭对着耳边微型通讯器低声汇报。

“二号狙击点位就位。”
陈奕恒的声音紧随其后传来。
杨博文带着两台加密无线电、信号干扰设备,带领两名辅助队员,进驻山林边缘搭建的临时通讯掩体。帆布简易棚子遮挡,他快速调试机器,仪器指示灯明暗交替跳动,指尖飞快拨动旋钮,开始扫描城内敌军电台波段。

“通讯组就位,开始监听敌方信号。”
耳机里传来杨博文冷静的声音。
聂玮辰检查一遍所有急救物资,止血绷带、消毒药剂、止血粉、夹板全部清点妥当,跟随机动救护小队,潜伏在暗道出口外围的林地,随时准备跟进突击队伍。

“救护组就位。”
左奇函与陈思罕带领数十名突击队员,弯腰穿行在荒草之间,找到老城区废弃排水暗道的入口。厚重的石板被小心翼翼挪开,潮湿腐朽的气味从黑漆漆的洞口涌出来。暗道内部狭窄低矮,只容许人弯腰躬身前进。
“突击小队,准备潜入。”左奇函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

“突击小队,准备潜入。”
左奇函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
张函瑞与张桂源,站在山林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这里是总指挥部。面前摊开大尺寸作战地图,数名传令兵守候在侧,各个点位的消息源源不断从耳机涌入二人耳中。八个人,全部就位。
张函瑞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紧通讯器:

“各单位注意,总攻,倒计时三十秒。”
风声仿佛骤然静止。
三十秒转瞬即逝。

“三……二……一……行动!”
张桂源一声令下,总攻正式打响。
最先爆发动静的是城外高地。
“砰——!”
陈奕恒的狙击枪率先开火,枪声划破破晓的寂静。子弹高速破空,远处城内西边碉堡之上,一名机枪手刚刚探出半个身子,便应声倒下。
几乎同一时刻,陈浚铭扣动扳机,城墙哨塔的敌兵直直栽落下来。

“狙击组开始压制敌方高处火力!”
两颗子弹打响第一枪之后,碉堡之内敌军立刻反应过来,机枪疯狂向着山崖方向扫射,子弹击打在岩石表面,溅起一阵阵碎石尘土。岩石碎屑飞溅,落在陈浚铭和陈奕恒身上,二人冷静沉着,打完一枪立刻变换射击位置,借助巨石规避反击火力,不断狙杀暴露的敌方士兵。
地下,黑暗的排水暗道之中,左奇函、陈思罕带着突击队员,在泥泞潮湿的通道快速向前推进。脚下全是积水,衣物被污水浸湿。暗道通向老城区一条僻静小巷。石板被缓缓顶开,左奇函率先探出头,巷子里只有两名巡逻伪兵。他手势示意,陈思罕紧随其后窜出暗道,短刀寒光一闪,悄无声息解决掉巡逻敌人。1
这离别太好哭了吧

“突击小队成功入城,已占领小巷支点。”
陈思罕向指挥部汇报。
大批队员顺着暗道陆续钻出,迅速分散,展开巷战。街巷之内枪声骤然炸开,子弹穿梭呼啸。左奇函擅长近身格斗,短刀与手枪交替使用;陈思罕身手凌厉,二人互相掩护,带领小队清扫街区零散守敌。砖瓦墙壁被子弹打得碎屑纷飞,硝烟迅速弥漫在老城街巷。
城内敌军乱作一团,慌忙传递消息,想要呼叫支援。可无线电里面一片嘈杂刺耳的杂音。
山林通讯掩体里,杨博文十指飞快在设备上操作,成功干扰敌方电台频段。敌军内部通讯大部分被切断,指令无法正常下发。他一边持续做信号压制,一边还分出精力,操纵自己这边的频道,把城内实时情况传递给总指挥部。偶尔有流弹朝着掩体方向飞来,他侧身躲开,手边步枪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时刻做好自卫射击的准备。

“敌方电台大部分已经干扰失效,部分残余频道还在尝试联络。”
杨博文冷静上报。
张函瑞和张桂源站在总指挥部土坡之上,耳机里面各个点位的情报源源不断涌来。张函瑞目光紧紧盯着地图,快速判断战局变化,高声下达指令:

“狙击组重点压制西边碉堡机枪位,掩护突击小队向物资补给街推进!”
张桂源补充命令:

“通知突击小队,不要过度冒进,注意留存体力,不要陷入敌人的合围!”
城内的战斗愈演愈烈。敌军很快组织起反扑,大批士兵朝着左奇函、陈思罕所在的老城街巷包围过来。密集的子弹打在砖墙之上,突击队被敌方火力压制在几处房屋断壁之后。

“我方遭遇敌方大量兵力反扑,压力很大!请求火力支援!”
左奇函的声音带着炮火的嘈杂从通讯器传来。

“陈浚铭,瞄准街巷敌方机枪阵地!”
张桂源立刻下达命令。
山崖之上,陈浚铭迅速调转狙击镜,锁定街巷敌军架设的机枪。一声枪响,机枪射手倒下。趁着敌方火力短暂空缺,陈思罕抓住机会,带领队员冲出掩体,投掷手榴弹。
轰隆——!
爆炸火光冲天,烟尘滚滚,敌军的临时阵地被炸得四分五裂。但是硝烟还未散尽,一名队员躲闪不及,被子弹击中大腿,重重摔倒在街巷废墟之中。
“有人负伤!”通讯器里面传来呼喊。
潜伏在外围的聂玮辰听见信号,没有半分迟疑,背起急救包,低着身子,借着房屋残垣的掩护,冒着乱飞的流弹冲入城内。子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打在身侧的土墙上。他快速冲到受伤队员身边,就地蹲下,掏出绷带,飞快按压止血,做紧急包扎。

“伤员腿部中弹,暂时处理完毕,需要立刻后送!”
聂玮辰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汇报,抬手举枪,对着逼近的敌人射出两枪,逼退冲上来的敌兵。
总指挥部土坡上,张函瑞眉头紧锁,局势瞬息万变。虽然开局进展顺利,但是敌军碉堡依旧牢牢扼守主干道,物资补给据点防守力量比战前情报记录得还要强悍。敌人似乎早就有所防备,不断有后备兵力从城内深处调过来。

“不对劲,敌人增援来得太快。”
张函瑞指尖点在地图敌军本部位置,语气凝重,

“恐怕我们的行动,有少量风声泄露。”
张桂源脸色沉下来:

“通知突击小队,不要贸然进攻物资据点,先稳固已经拿下的街区。狙击组,分出一部分火力牵制敌军本部方向。杨博文,全力破解残余敌方加密频道,探查他们后续调动计划。”
命令一道道传递出去。
山崖上,陈奕恒持续压制碉堡火力,忽然看见一队敌军炮兵,正在院落之内架设迫击炮,目标直指他们两处狙击高地。

“危险!敌方准备架设迫击炮轰击山崖!”
陈奕恒急声示警。
一旦迫击炮开火,崖顶的岩石掩体根本挡不住炮弹。陈浚铭立刻调转枪口,连续两枪,击倒正在搬运炮弹的炮兵。剩余敌人慌忙散开,一部分火力疯狂朝着崖顶倾泻。碎石不断从头顶岩石簌簌往下掉落。

“山崖遭受密集反击,处境危险,请求是否转移狙击点位!”
陈浚铭汇报。
张函瑞快速权衡:

“再坚持三分钟,给突击小队争取巩固阵地的时间,三分钟之后两组交替后撤转移!”
街巷之中,硝烟漫天。左奇函挥动手枪打退扑上来的敌人,胳膊被流弹擦出一道火辣辣的血口,顾不上处理伤口。陈思罕与他背靠背作战,短刀劈开冲到近前的敌兵,四周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士兵嘶吼。聂玮辰穿梭在废墟之间,又接连救下两名中弹的队员,后背急救包已经被鲜血沾染。
杨博文在通讯棚内额角渗出汗珠,双手不停操作机器,终于破开一段残余加密通讯。

“指挥部!截获敌人消息!他们打算舍弃外围街区,收缩全部主力,死守物资仓库以及核心指挥部,并且准备处决关押的俘虏作为要挟!”
听到这个消息,张函瑞心口一沉。俘虏性命岌岌可危。
张桂源目光锐利:

“左奇函、陈思罕,你们分出一支小股分队,迂回向俘虏关押地点潜行救人,大部队继续拖住正面敌军。聂玮辰,分出一人跟随救人小队提供救护支援。”

“收到!”
左奇函高声应答。
战火燃烧,硝烟笼罩整座沦陷城池。山崖之上,时间到,陈浚铭与陈奕恒依照命令,交替掩护,离开原来的狙击岩石,向着山崖侧面新的点位转移。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打在脚边的泥土石头上。
张函瑞和张桂源站在总指挥部,耳机里面满是炮火轰鸣,四面八方传来战况汇报,有推进的捷报,也有队员负伤的消息。
偶尔流弹飞向土坡指挥部,身旁传令兵迅速把二人按低卧倒,子弹呼啸着从头顶掠过。

“碉堡火力依旧顽固,正面很难突破。”
张函瑞盯着地图上的西边碉堡,眸光沉沉,

“还记得之前情报,碉堡下方有一处老旧排水分支暗道,可以通到碉堡后侧。”
张桂源立刻领会:

“可以派遣精干小队,从暗道绕后,偷袭碉堡后背,内外配合,拔掉这个最大火力点。”
他当即接通通讯器:

“左奇函,分出部分人手,绕道去往碉堡后方暗道入口,伺机偷袭。狙击组全力正面吸引碉堡注意力。”
命令下达,战场之上再一次掀起新的血战。
巷子里,硝烟呛得人喉咙发疼。左奇函安排陈思罕带领一部分队员前去偷袭碉堡后方,自己留下来继续在街巷牵制敌人兵力。聂玮辰完成伤员急救,安排人把伤者送回后方营地,又再度踩着满地瓦砾,向着枪声最密集的位置赶去。
山崖,陈浚铭、陈奕恒重新站稳新狙击位置,子弹不断射出,死死咬住碉堡的射击孔,把敌方机枪手压制得不敢轻易露头。
杨博文持续干扰敌方通讯,同时把指挥部的指令清晰稳定传递到每一个作战小组,过滤掉杂乱的电波杂音,保障整条队伍信息通畅。
陈思罕带着小队,冒着枪火,辗转找到碉堡后方暗道入口,悄悄潜入。碉堡内部敌军全部注意力都被山崖狙击火力吸引,全然没有察觉危险已经来到身后。
片刻之后,碉堡后侧响起短促激烈的交火声。

“偷袭成功!碉堡后方开打!”
碉堡内敌人瞬间大乱,火力分配出现混乱。

“就是现在!”
张函瑞高声喝道,

“全体,总攻推进!”
山崖狙击火力骤然加强,街巷突击队员向前猛冲,碉堡内外同时交火。轰隆一声巨响,碉堡后侧大门被炸药炸开,火光滚滚。死守许久的重火力碉堡,终于被硬生生撕开缺口。
硝烟滚滚升腾,破晓的日光穿透厚重硝烟,朦朦胧胧洒向满目疮痍的沦陷城区。但战斗远远没有结束,敌军主力还龟缩在城内核心,俘虏还在敌人手上,残酷的厮杀依旧在大街小巷持续不断。
总指挥部土坡之上,张函瑞与张桂源并肩而立,望着城内漫天翻涌的硝烟,耳边枪炮轰鸣不绝。耳机里,各个点位不断传来新的战况。八个人分散各处,在硝烟与炮火之中拼杀,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任务,向着最终的胜利奋力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