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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稚音惊席,新生初临

烬烈

山间的晨雾褪去已有七日,连绵的战事走到了收尾的阶段。残余的敌军据点被逐个拔除,零星的抵抗越来越弱,紧绷了许久的根据地,终于透出几分难得的松弛。石屋的食堂依旧是每日最热闹的地方,木桌被擦拭得干净,陶罐里熬着温热的肉汤,粗粮饼子、腌菜、蒸土豆摆满桌面,烟火气裹着山间草木的清冽,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这天的早饭,和往日有些不一样。

张桂源、张函瑞、陈奕恒、陈浚铭、陈思罕、聂玮辰六人早已围坐在长桌旁,碗筷已经摆好,肉汤的热气袅袅升腾,氤氲了每个人的眉眼。连日的奔波作战让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疲惫,可眼底的焦灼却消散了大半,就等着最后几场清剿行动收尾,彻底结束这场漫长的对峙。

餐桌之上,大家正低声聊着昨日探查的敌情,讨论着最后几个潜藏据点的布防。张桂源指尖按着作战地图,和张函瑞低声商议着最后的合围方案;陈奕恒伸手给身旁的陈浚铭夹了一块软烂的土豆,动作温柔;陈思罕掰着粗粮饼,随口吐槽着连日来的伙食;聂玮辰整理着随身的药箱,时刻留意着众人的身体状况。

可本该准时落座的两个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左奇函和杨博文。

平日里二人总是最先到食堂,一个负责通讯值守,一个跟进情报汇总,做事利落干脆,从不会拖沓。可今天,食堂里的六人都已经坐定,饭菜都冒着热气,门口的方向却迟迟不见二人的身影。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才慢吞吞地出现在石屋门口。

左奇函走在前面,后背微微绷着,指尖不自觉攥着衣角,平日里少年气十足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心虚,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杨博文跟在他身侧,头埋得很低,手指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袖口,脚步放得极轻,眉眼间全是羞怯与不安,整个人透着一股慌乱无措的气息。

两人就这么站在餐桌对面,迟迟不肯落座,眼神躲闪,不敢和桌上任何人对视。

餐桌上的交谈声骤然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的两人身上,疑惑的情绪在空气里蔓延。张桂源放下手中的笔,眉峰微微蹙起,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张桂源
张桂源

“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干什么?磨磨蹭蹭的,有什么事?”

杨博文嘴唇动了动,脸颊涨得通红,话堵在喉咙里,半天没能说出口。平日里冷静沉稳、处理电台信号从不出错的少年,此刻窘迫得手足无措。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往前半步,声音带着几分紧绷,磕磕绊绊开口:

左奇函
左奇函

“队长,我们……我们有件事要跟大家说。”

张函瑞抬眼看向二人,神色平和,没有半点苛责,只是语气沉稳:

张函瑞
张函瑞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藏着掖着,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没什么不能讲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杨博文抬起头,眼底带着忐忑,却又无比坚定,轻声吐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

杨博文
杨博文

“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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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下,整个石屋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陶罐里肉汤沸腾的细微声响、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此刻都变得格外清晰。桌上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错愕、震惊、难以置信,一层层浮现在众人的脸上。

过了许久,陈浚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陈浚铭
陈浚铭

“你怀孕了?!”

陈奕恒也跟着皱起眉,伸手按住身旁激动的陈浚铭,看向左奇函和杨博文,沉声追问:

陈奕恒
陈奕恒

“什么时候的事?我们一点风声都没有察觉到。”

陈思罕更是直接放下手里的饼子,一脸诧异:

陈思罕
陈思罕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俩居然现在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奇函垂着头,指尖攥得更紧,低声解释:

左奇函
左奇函

“我们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两人身上,等着他们说出发现的缘由。

原来是杨博文连日值守电台,长时间久坐熬夜,精神高度紧绷,连着好几天都觉得小腹隐隐坠痛,时常犯恶心,晨起的时候反酸反胃,吃不下东西,起初只以为是连日劳累、水土不服,聂玮辰之前也给他开过调理肠胃的草药,可症状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明显。

今天清晨,杨博文起床的时候一阵眩晕,差点摔倒,左奇函连忙扶住他,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他想起聂玮辰药箱里备的验孕试纸,趁着所有人还没起床,悄悄取了出来。杨博文一开始还不肯相信,觉得不可能,可当试纸上面清晰显现出两道红线的时候,两个人都彻底懵了。【这里作者也不知道该怎么编,大家将就看。】

他们想那个雨夜,据点遭遇敌军小规模偷袭,所有人连夜外出警戒,石屋只剩下他们二人留守。那晚风雨交加,屋外枪声隐约,紧绷的神经在独处的时刻骤然松懈,压抑许久的情愫不受控制地迸发,一时之间没有把控住分寸。本以为只是意外,谁也没有料到,会迎来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结果。

左奇函把前因后果低声说了出来,声音越说越小。

听完事情的经过,张函瑞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张函瑞
张函瑞

“一周之前早饭的时候,我怎么跟大家伙说的?眼下战事还没有彻底结束,残余敌人还在暗处潜伏,随时都有可能遭遇突发战斗,我再三叮嘱,所有人都要收敛心神,稳住状态,你们两个,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吗?”

这番话落下,杨博文和左奇函都低下了头,不敢反驳,也不敢对视众人的目光。

杨博文的眼眶微微泛红,憋了许久,小声开口:

杨博文
杨博文

“对不起,队长,是我们疏忽了。”

左奇函立刻上前一步,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语气急切:

左奇函
左奇函

“队长,是我没忍住,跟博文没有关系,所有的错都在我,你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张函瑞看着两人互相护着对方的模样,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无奈:

张函瑞
张函瑞

“平日里的时候,叫大名叫的响亮。轮到这种事情,就一口一个队长了?那队长的话你们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一旁的张桂源忍不住开口帮腔,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眼底却藏着笑意:

张桂源
张桂源

“就是,函瑞最近都特意不让我近身,我想腻乎腻乎都不让。你们两个倒好,反倒先一步闹出这样的事。”

话音刚落,张函瑞抬手就给了张桂源胳膊一肘子,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嗔怪。

张桂源吃痛,撇了撇嘴,看向张函瑞的眼神软了下来,低声嘟囔:

张桂源
张桂源

“哎呀,瑞瑞。”

张函瑞
张函瑞

“闭嘴。”

张函瑞冷冷扫了他一眼,收敛了方才的无奈,目光重新落回杨博文身上,神色变得认真,

张函瑞
张函瑞

“这件事,我们大家不会反对。我只问你一句,杨博文,你心里想好了吗?现在这个节点,你确定要留下这个孩子?”

眼下战斗还未完全结束,后续还要参与清剿行动,怀孕意味着身体要承受巨大的负担,一旦遭遇危险,后果不堪设想。所有人都清楚其中的风险,张函瑞只是想要一个笃定的答案。

杨博文抬眼,眼底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

杨博文
杨博文

“我想好了,我现在就要这个孩子。”

石屋里再次陷入安静,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消息,心里权衡着利弊。

片刻之后,张函瑞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做出了安排:

张函瑞
张函瑞

“我知道了。后续最后的合围作战,你不用再参与前线任务,站位的时候尽量往队伍后方靠,所有人都要下意识护住杨博文,绝对不能让他遭遇任何危险。”

几人连连答应。聂玮辰立刻应声,神色郑重:

聂玮辰
聂玮辰

“放心吧队长,他的身体状况我随时跟进,日常的饮食、休息、用药我都会亲自把控,绝对不会让他出一点差错。”

张函瑞
张函瑞

“那之后你务必照顾好他的身体,不能让他劳累。”

张函瑞看向聂玮辰,认真嘱托。

聂玮辰
聂玮辰

“我明白,一定做到。”

聂玮辰郑重点头。

张桂源见状,抬手拍了拍手,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气氛,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定下规矩:

张桂源
张桂源

“好了好了,既然事情定下来了,那我就说一句,最后的战斗结束之前,所有人当中,只有杨博文可以特殊对待,剩下的所有人,都给我安分一点,都跟我一样,好好忍着,别再闹出类似的状况,影响作战部署。”

话音落下,餐桌上的几人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陈浚铭脸颊微红,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奕恒,陈奕恒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陈思罕撇了撇嘴,想起自己之前被聂玮辰劝着养伤的事,也没再多说什么。

张函瑞脸上的严肃慢慢褪去,眉眼柔和下来,对着杨博文招了招手:

张函瑞
张函瑞

“好了博文,别站着了,坐到我这边来,这边位置宽敞,也方便大家照看你。”

杨博文点了点头,在左奇函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张函瑞身旁的空位坐下。

刚一落座,周围的人纷纷动了起来。陈奕恒把炖得软烂的肉汤舀了一大碗推到杨博文面前;陈浚铭挑着里面最嫩的肉块,一块块夹进他的碗里;陈思罕把粗粮饼掰成小块,方便他进食;聂玮辰细心叮嘱着,哪些食物要少吃,哪些可以多补充营养。

张函瑞拿起筷子,不停往杨博文碗里添着清淡又有营养的菜,语气温柔:

张函瑞
张函瑞

“多吃点,现在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不能亏着自己和孩子。”

暖意一点点漫开,方才的紧张与错愕彻底消散。

窗外的朝阳彻底穿透山间的薄雾,金色的阳光洒进石屋,落在木质的餐桌之上,映得碗筷泛起柔和的光泽。肉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众人低声说着话,聊着后续的作战安排,也时不时叮嘱着杨博文注意身体。

左奇函坐在杨博文身侧,一刻不停地留意着他的状态,时不时替他拂开落在肩头的碎发,眼神里满是珍视。

张桂源和张函瑞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带着无奈和宠溺。

餐桌上的欢声笑语冲淡了连日来的杀伐疲惫,粗粝的山间岁月里,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与期盼,成了所有人心底最柔软的牵挂。大家低头吃着饭,偶尔打趣几句,原本紧绷的队伍,因为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多了一份奔赴未来的底气。

山间的风穿过石屋的门窗,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山林静谧安宁,属于他们的破晓时刻,已经近在眼前。而这个悄然降临的小生命,也将在硝烟散尽之后,迎来属于自己的崭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