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沉沉覆压在废弃实验基地的上空。
整片荒无人烟的区域被彻底死寂吞噬,断壁残垣之间萦绕着经年不散的阴冷戾气。破碎的实验器械歪歪斜斜堆叠在角落,开裂的玻璃试管内壁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深色痕迹,地面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划痕,每一道纹路,都是曾经无数实验体挣扎、崩溃、垂死反抗留下的绝望证明。
晚风穿堂呼啸而过,卷起满地细碎尘埃,在空旷破败的楼宇间荡出呜咽般的风声,像无数枉死的亡魂低声泣诉,阴冷刺骨,沉甸甸压得人呼吸发紧,两大首领终于落网。
空旷破败的主控大厅中央,杀机凛冽,气氛凝滞得近乎窒息。
陈浚铭身姿冷峭,周身覆满肃杀戾气,修长的五指稳稳扣着漆黑枪械,冰冷坚硬的枪口死死抵压在黑羽首领后腰。刺骨的金属凉意穿透厚重布料,死死贴着对方皮肉,分毫不给对方半分喘息与异动的余地。他眼神冷得锋利,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目光死死锁着身前之人,浑身气场凛冽逼人,彻底封死对方所有逃窜可能。
身侧的陈奕恒亦是如此,持枪手臂稳如磐石,枪口精准抵住暗阁首领后腰,力道沉狠,压制得对方身躯僵硬紧绷。少年胸腔翻涌着积压数年的怒火,无数同伴受过的苦楚、无数实验体咽下的血泪,尽数凝在他漆黑眼底,戾气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左奇函面容覆着一层彻骨寒霜,整张脸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他素来寡言,动则狠绝,此刻沉默伫立的模样,比任何人都让人胆寒。他与陈思罕一左一右上前,一人扣住一名首领的臂膀,指尖精准按压住肩胛死穴,瞬间卸去两人浑身力气,硬生生将他们的手臂反向狠狠扣死在身后。
两大首领被迫佝偻脊背,狼狈垂肩,曾经不可一世、执掌生杀的高傲气焰,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阶下囚的狼狈不堪。
队伍最前方,张桂源与张函瑞并肩而立。
张桂源一身深色衣料衬得身姿挺拔矜贵,眸光深邃寒凉,沉沉扫过被桎梏的两人,眼底无半分怜悯,只剩审视罪徒的淡漠冷厉。
身侧的张函瑞静静伫立,单薄身躯透着死寂般的沉静。他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可周身骤然沉降的低压气场,却比任何人都令人心惊。

“带路。”
张桂源嗓音低沉冷冽,短短二字,带着绝对不容置喙的命令感,在死寂大厅里骤然落下。
两大首领不敢反抗,在几人的严密钳制下,拖着狼狈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着基地最深处的密闭审讯室挪去。
一路无言。
狭长昏暗的通道里,脚步声沉闷错落,踩过满地碎渣尘埃,声声压抑,声声淬怒。昏黄摇晃的灯光落在众人身上,将影子拉扯得扭曲狭长,整座基地残留的血腥与绝望气息扑面而来,牢牢裹住每一个人。
而这刺骨的气息,对旁人只是压抑,对陈思罕,却是深入骨髓的梦魇。
这里的每一寸墙壁、每一缕阴冷空气、每一道冰冷器械残留的痕迹,他都亲身经历过、承受过。
他是从这座地狱里活生生爬出来的实验体。
刺骨的药物、撕裂皮肉的改造、日夜不休的折磨、濒临崩溃的绝望,是他刻在骨血里、永远抹不去的阴影。
一路走来,陈思罕的指尖早已悄然攥紧,指节泛白,脊背微微紧绷,眼底藏着难以压制的细微颤抖。旧伤、噩梦、濒死的恐惧,在踏入这片土地的瞬间,尽数翻涌而上。
身旁的聂玮辰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失态。
聂玮辰没有出声惊扰,只是悄然侧身,手臂无声环住陈思罕单薄的肩背,将人轻轻稳稳揽进怀里。
陈思罕僵硬的脊背微微一松,紧绷的心弦稍稍落地,借着这一份安稳的依靠,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梦魇,勉强稳住了心神。
一行人很快抵达密闭审讯室。
房间四面皆是厚重实墙,密闭隔音,死寂压迫,中央固定着一张沉重实木座椅,底座牢牢铆钉锁死在地面,冰冷坚硬。
杨博文上前,死死按住两名首领挣扎的膝盖,锁死下肢所有活动空间。聂玮辰松开怀中的陈思罕,眼底的温柔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冷戾。他取来坚韧厚实的束缚带,力道紧绷,层层缠绕,将两名首领的腰腹、手臂、躯干死死捆锁在实木椅上,绳结勒得极紧,深深嵌入皮肉,不留半分挣脱余地。
转瞬之间,两大首领被彻底锁死在座椅之上,动弹不得,沦为彻彻底底的砧板鱼肉。
密闭房间落针可闻,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起初,两人眼底还藏着苟活的侥幸,刻意装出惶恐卑微的模样,嗓音颤抖,连连求饶,姿态放得极低,试图靠假意示弱博取生机。
“饶命!求求你们饶过我们!”
“我们愿意全部交代,再也不敢了,求你们手下留情,别杀我们!”
在场所有人冷眼旁观,无人动容,无人心软。
众人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从最初的沉敛隐忍,慢慢覆上寒霜、覆上戾气、覆上压不住的滔天恨意。室内气压低得吓人,沉沉的压迫感死死笼罩在两名首领身上,让人喘不过气。
看着众人愈发冰冷森寒的神色,两名首领知道几人并不会放过他们。眼底的惶恐渐渐褪去。
片刻的死寂过后,两人忽然对视一眼,骤然放声大笑。
癫狂、扭曲、阴狠、肆无忌惮。
笑声粗砺刺耳,在密闭房间里疯狂回荡,带着病态的疯狂。他们肆意扭动被捆绑的身躯,桌椅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摇晃声响,两人面目狰狞张狂,全然褪去方才的卑微,露出最丑恶嗜血的真面目。
“你们以为抓了我们就算赢?”
“你们以为毁掉一座基地,就能抹平所有一切?”
黑羽首领仰头狂笑,眼底是深入骨髓的病态残忍,语气极尽挑衅,字字淬毒,刻意往众人最痛的地方扎去。
“你们那些所谓的实验体,我们见得多了!”
“一个个挣扎、哀嚎、崩溃、求饶的样子,最是好看!”
“我们最喜欢看你们痛苦挣扎、拼命求生、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暗阁首领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话语恶毒至极,字字诛心。
“哪怕少数实验体侥幸实验成功、熬到最后又如何?”
“只要我们看不顺眼,只要你们挣脱了掌控,下场依旧是死!”
“拼死熬过来、受尽折磨活下来,最后还是会被我们亲手残忍处决!白白受罪,白白痛苦!”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在场众人的心底。
陈奕恒忍到极致,胸腔怒火轰然炸开,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戾气。
他猛地跨步上前,周身戾气暴涨,抬手就是狠狠一拳砸在黑羽首领脸颊。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响。
力道极重,带着积压数年的恨意,狠狠落在对方颧骨。首领头颅狠狠偏向一侧,嘴角瞬间裂开一道口子,猩红的血丝缓缓渗出,顺着下颌缓缓滑落,狼狈又狰狞。

“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陈奕恒眼底赤红,声音冷得发颤,满是压制不住的暴怒。
陈浚铭、杨博文一左一右拉住情绪失控的陈奕恒,死死拽住他的手臂,生怕他冲动之下彻底失了分寸。

“陈奕恒,冷静,没必要为他们这种人渣动气。”

“对啊,他们也活不了多久,将死之人,别让他们影响了你的心态。不然就达到了他们的目的。”
几人低声安抚,费力将暴怒的陈奕恒硬生生往后拉开,场内气氛愈发紧绷恐怖。
几秒死寂过后。
一直沉默隐忍、周身气压低到极致的张函瑞,缓缓动了。
他从原地慢慢站起身,身形单薄,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没有开口,没有质问,没有前兆。
张函瑞快步上前,抬腿就是狠狠一脚踹在暗格首领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带着整张实木座椅狠狠向后翻倒。
“哐——!”
桌椅砸地的巨响轰然炸开。
暗格首领被捆在椅上一同重重摔砸在地,五脏六腑都像被狠狠震碎,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这一下爆发力道极狠,毫无留情。
连一旁冷静自持的张桂源都微微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立刻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扶住张函瑞微微发颤的肩背,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极轻,温柔安抚着骤然失控的少年,低声细语缓着他翻涌的情绪。

“好了,我在,不气了。”
张函瑞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压抑多年的痛苦,在张桂源温柔的安抚下,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戾气。
一旁的陈思罕上前,弯腰伸手,将翻倒的实木椅子重新扶正。
左奇函缓缓抬眼。
他全程没有一句说话,从头到尾都只是冷眼旁观,可眼底蓄积的寒意早已冰封千里。看着眼前这人不知死活、依旧肆意挑衅、拿无数人命当乐子的猖狂模样,左奇函指尖抬枪抵住其中一人的大腿,动作干脆利落。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炸裂在密闭审讯室。
火光转瞬即逝。
滚烫的子弹精准穿透黑羽首领的大腿内侧,皮肉炸开,鲜血瞬间浸透深色裤料,染红大片地面。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原本还在癫狂大笑的首领瞬间失声,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额发,喉咙里挤出破碎凄厉的痛嚎。
左奇函面无表情,眉眼冷得像覆了万年寒冰,持枪的手稳稳停在半空,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他淡淡垂眸,看着对方痛到浑身痉挛、死死挣扎却动弹不得的模样,嗓音极淡,却带着彻骨的杀意:

“再废话,下一个打穿的就不是腿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骤然爆发的一枪震得心头一凛。
连身旁的张桂源与张函瑞都微微侧目,看向身旁冷戾至极的少年。
张桂源眸光沉沉,侧头,眼神极淡地扫了一眼身侧的聂玮辰。
一个极浅的眼神,无需言语,聂玮辰瞬间读懂。
他最懂人体肌理,最懂何处最痛、最能击溃心理防线、最不伤性命,也最能逼出真话。
聂玮辰微微颔首,上前一步,从腰间抽出一柄薄刃小刀。
刀刃透亮锋利,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森白冷光。
他没有急着下重手,只是指尖捏着刀柄,刀刃极轻、极缓地贴着两人小臂皮肉,一点点细细刮磨。
不深、不见骨,却带着钻心刺骨、密密麻麻、无处不在的锐痛。
那种痛不是爆发式的剧痛,是缓慢凌迟、一寸寸啃噬神经、让人疯狂的细碎折磨。
“啊——!疼!放过我!”
“我说!我什么都说!!”
两大首领本就毅力薄弱,方才一枪已经击碎了大半心理防线,此刻被这般凌迟般折磨,瞬间彻底崩溃,扯着嗓子疯狂惨叫,涕泗横流,再也撑不住半分硬气。
他们慌乱开口,语无伦次地交代着浅层的据点、人手、交易线路、实验批次。
可所有人都清楚。
他们吐出的,全部都是浮于表面、早已被查到大半的无用信息。
真正深埋的底层据点、隐藏实验体名单、幕后高层、未曝光的人体禁忌实验,他们死死咬着,半句不肯吐露,依旧在藏、在瞒、在侥幸拖延。
一遍遍的敷衍,一遍遍的试探,一遍遍的暗藏侥幸。
屋内众人的怒火再度被层层点燃。
张函瑞站在原地,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怒意翻涌几乎要溢出。
他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向身侧的陈思罕。
眼底带着一丝极浅、极隐忍的心疼与同情。
因为他清清楚楚知道,眼前这些人口中轻描淡写的实验、玩乐般的折磨,全是陈思罕真真实实、一分一秒熬过来的地狱。
陈思罕敏锐接住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对着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示意自己没事,示意自己撑得住,示意不用为他难过。
几秒沉默后,张函瑞收回目光,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沉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嗓音微哑,带着耗尽所有耐心的疲惫与漠然。

“罢了。”

“我不想再听了。”
张桂源见状颔首,眼神沉冷。

“带下去,严加看管。”
几人立刻上前,上前扣住两名首领,牢牢押住,拖着他们朝外走去。
这场审讯,逼出了浮尘,却没能掀开深埋的地狱。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