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陈思罕还在沉睡中。忽然下一秒陈思罕身体骤然剧烈挣扎起来,手腕无意识用力绷紧,像是还被铁链锁着,整个人猛地缩起、发抖,嘶哑破碎的喊声猝不及防炸出来:

“不要——!”

“我不要注射!别给我打针!我不要!”
他整个人陷在严重的创伤应激里,呼吸急促,浑身战栗,瞳孔慌乱涣散,完全没从三年的阴影里抽离出来。
床边守着的七个人本来都安静坐着、静静看着他休养,谁都没料到他会突然惊醒爆发。
所有人瞬间一愣,下一瞬齐齐慌乱起身。
聂玮辰心脏骤然揪紧,根本来不及思考,立刻俯身扑上前,伸手轻轻环住他颤抖的身子,声音急得发哑,温柔又慌乱地一遍遍安抚:

“思罕罕,别怕,没有针,没有实验。”

“我在,一直在,你安全了。”
他想抱住他、稳住他,想把所有恐慌都替他挡掉。
可此刻的陈思罕意识错乱,根本认不出安抚,只本能抗拒所有靠近,浑身紧绷、极度惊惧。在极致的惶恐里,他猛地仰头,一口狠狠咬在了聂玮辰的肩膀上。
力道又重又狠,是压抑的恐惧、委屈、绝望,全部泄在这一口里。
布料瞬间陷下去,牙齿几乎碾进皮肉。
聂玮辰浑身一颤,骤然倒吸一口凉气,尖锐的痛感穿透肩头。
可他一动没躲,一点没推。
牙关死死咬紧,硬生生受着,手臂反而更轻更稳地圈住他,声音依旧发颤、温柔得可怜:

“没事……思罕罕不怕……我在,我陪着你……”
他活该。
是他被骗、是他亲手把小孩送进地狱。
别说咬一口,就算再疼百倍千倍,他都受得住。
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上前惊扰,只满眼心疼地看着发抖的少年。
陈思罕死死咬着他肩头,浑身剧烈喘息,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
几秒、十几秒。
极致的恐慌过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慢慢松了。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冰冷药水味,是淡淡的草药和暖意。
禁锢手腕的铁链没有了,刺骨的金属冷意消失了。
抱着他的温度,是真的,很暖、很稳,从未变过。
混乱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他牙齿慢慢松开,力道一点点撤去。
泪痕满脸、眼神呆滞茫然,他缓缓从聂玮辰肩头抬起头。
懵了。
彻底懵了。
他迟缓地、一点点转动眼珠,环顾四周。
床边、屋里,满满当当站着坐着七个少年。
本该对立、本该厮杀、本该属于两个敌对阵营的所有人,此刻全都安安静静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张桂源肩头带伤,神色温柔愧疚。
张函瑞守在床头,满眼担忧。
陈奕恒、陈浚铭并肩而立,眼底再无狙击对峙的冷硬。
左奇函、杨博文站在侧边,没有半点阵营隔阂。
所有人都看着他,满眼小心翼翼的心疼,没有敌意、没有任务、没有追杀、没有对立。
陈思罕呆呆看着,眼神空洞又茫然,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你们……”
他声音沙哑微弱,细碎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都在一起?
不是敌人吗?
不是要互相开枪、互相追捕、互相对峙的吗?
看着他懵懂惊疑、惊魂未定的模样,几人心头都酸涩得厉害。
左奇函最先放轻声音,温柔开口,慢慢替他梳理所有错乱的认知:

“思罕,都结束了。”

“黑羽和暗阁都是骗我们的,所谓的对立、任务、厮杀,全是他们的阴谋。”
杨博文轻声补着,语速极缓,耐心安抚:

我们全部知道真相了,不分开、不对立了。”
张桂源沉声道:

“我们救你出来了,你已经彻底自由,再也不会被抓去做实验了。”
陈奕恒、陈浚铭轻轻点头,眼神柔软:

“以后没有敌我,

只有我们八个。”
一句句温柔、缓慢、耐心的解释,一点点抚平陈思罕错乱的神经。
阴影太沉,恐惧太深,他一时还是恍惚,眼底依旧湿漉漉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不再挣扎、不再抗拒。
就在这时,房门轻轻被推开。
张函瑞出门端来一碗温热的白粥,小心翼翼走进来,热气袅袅,温软清甜,驱散了满屋残留的惊惧。
他轻轻走到床边,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

“来,先喝点热粥,暖暖身子。”
白粥冒着轻烟,暖意融融。
真实的温度、真实的味道、身边真实的人、真实的温柔。
陈思罕怔怔看着那碗热粥,再看看身边围满、满眼疼惜、再也没有对立隔阂的七个人。
暗无天日的炼狱结束了。
困住他多个日夜的噩梦,终于醒了。
他埋回聂玮辰怀里,小小声、软软哽咽了一句:

“……我不怕了。”
聂玮辰心口一酸,紧紧抱住他,喉间发涩,一遍遍轻声哄他:

“嗯,我的思罕罕不怕了。”

“以后,永远都不怕了。”
八人归位。
黑暗落幕。
余生皆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