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总部顶层指挥大厅,整座空间由冷硬合金与深色实木拼接而成,巨大的全域战局沙盘占据大厅正中,沙盘之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城郊所有据点、伏击点位、资源要道,红蓝两种标识分割出两大势力的管控范围,每一处线条、每一枚标记,都藏着数年来层层铺展的势力布局。
头顶长条形冷白顶灯均匀铺洒下来,没有半分暖调,将厅内两道身影照得轮廓分明,空气安静得压抑,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循环往复,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张桂源一身标准黑羽制式作战服,衣料贴合身形,勾勒出挺拔清瘦却蕴藏极强爆发力的骨架。连日来心头积压的焦灼与后怕还未完全消散,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沉郁,脊背依旧习惯性绷得笔直,自带常年坐镇前线、统筹战局的沉稳气场。自山林围剿被他强行叫停、救下暗阁四人之后,他心底积攒了数不清的细碎疑点,只是眼下老大突然单独传唤,他尚且摸不透对方真实意图,只能压下万千心绪,安静伫立在沙盘一侧,等候上层发话。
坐在沙盘主位宽大真皮座椅上的黑羽首领,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边冰凉的金属战术摆件,目光沉沉落在张桂源身上,面上挂着一层看似温和熟稔的笑意,这份熟稔是多年来倚重张桂源、凡事征询他战术意见积攒下来的伪装,眼底深处却藏着早已盘算妥当的阴狠算计,只是掩饰得极好,寻常人根本无法窥破分毫。
沉默蔓延了许久,首领率先打破凝滞的氛围,语气听上去亲切柔和,像是同最信任的后辈闲谈家常,完全没有上位者惯有的强硬压迫:“桂源,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上次山林那场大规模围剿,三百精锐僵持一日一夜损耗惨重,多亏你及时点出利弊,传令停手,避免咱们麾下兵力白白折损,这件事,我心里都清楚。”
这番客套安抚落在耳中,张桂源心底没有半分放松,反倒愈发紧绷。他清楚对方绝不会平白无故将自己单独传唤至顶层指挥大厅,这番开场的宽慰,不过是铺垫,真正的重点还在后头。他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克制,不卑不亢:

“分内之事,属下只是依照战局利弊做出判断,谈不上功劳。”
首领轻轻摆了摆手,笑意加深几分,话锋却骤然一转,直切今日传唤的核心目的,轻飘飘抛出一句足以撼动整个小队根基的指令:“今日找你过来,是有一项新的调度安排要告知你。从明日起,你们四人小队不再固定抱团行动,后续所有外勤巡查、据点清缴、区域布控任务,全部改为单人分片执勤,四人拆分,各自负责独立战区,不再组队协同作战。”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一块千斤重的寒石,狠狠砸进张桂源心底。
他整个人浑身一僵,眼底瞬间炸开浓烈的错愕与不敢置信,方才还沉稳克制的神色彻底裂开,周身那层冷静自持的外壳轰然破碎,下意识往前半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与不解,音调不自觉微微抬高:

“老大,您说什么?拆分我们四人小队?”

“我们四人磨合数年,战术配合早已刻入本能,攻防互补、远近搭配、游击兜底的体系毫无破绽,四人行军作战的战力,绝非单人行动能够比拟。历次高危任务、敌方伏击、据点突袭,多少次都是靠着四人抱团的默契,才能以少敌多、全身而退,如此强悍的战团,为什么非要拆开?”
他心底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字字句句都带着发自内心的不解,将四人小队无可替代的优势尽数道来。张桂源太清楚独自作战的短板,一旦拆分,每个人都会失去队友掩护、后路兜底、远程支援,单独暴露在敌人视野之中,极易陷入孤立无援的死局,如同暗阁那边陈浚铭孤身遇刺重伤的惨剧,极有可能在他们身上重演。一想到那种孤立无援、任由敌人围杀的绝境,心底便涌上一层浓重的不安。
首领看着他这般激烈抗拒的模样,面上温和的笑意依旧没有褪去,放缓语调,摆出一副包容体谅、格外倚重他的姿态,语气温和地劝慰,试图先抚平他抵触的情绪:“桂源,我明白你的心思,我比谁都清楚你们四人配合默契,战力出众,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战事,我的决策、全盘布局,哪一次不是提前找来你商议参考?整个黑羽上下,我最信任、最依仗的战士从来都是你,这一点,你不必怀疑。”
“往日里所有战术规划、大型围剿计划,我全部听从你的判断,唯独这一次,希望你能暂且听一听我的安排,试着配合一次。”
这番推心置腹的说辞,带着多年上下级相处积攒下的情分,试图让张桂源放下抵触。可张桂源心中顾虑重重,根本无法轻易顺从,他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执拗的坚持,认真开口反驳:

“老大,我不能仅凭您一句话就盲目听从调度。四人小队协同作战的优势摆在明面上,单人分片执勤风险极高,一旦遭遇大规模埋伏、多人突袭,没有队友接应,根本没有突围的余地,极易出现伤亡,这般安排弊远大于利,实在不妥。”
他条理清晰地将拆分作战的种种隐患一一罗列,句句都是基于无数次实战得出的客观结论,没有半分私心,纯粹是出于小队全员安危、阵营战力损耗的考量。
首领静静听着他的辩驳,面上温和的笑意淡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依旧没有发作,转而切换一套循序渐进的安抚话术,开始层层洗脑,一点点瓦解张桂源的抗拒心理。他缓缓靠向椅背,语气放缓,抛出一套看似折中、留有退路的说辞,诱哄意味十足:“我知晓你顾虑队员安危,也清楚你舍不得拆分磨合多年的小队,我并非要永久拆散你们四人,只是想让你们尝试适应单人作战模式。”
“安排你们单人分片执勤仅仅只是短期试行,只需要坚持短短几日。这段时间分配给你们的战区全部是低风险边角区域,敌方伏兵稀少、冲突概率极低,不会遭遇大规模围剿,完全不用担心出现高危死局。若是几日试行结束,你和队内其余三人都无法适应单人作战,觉得独自执行任务束手束脚、处处受限,我立刻恢复双人组队模式;若是双人协同依旧不合心意,我便直接撤销分片调度,恢复你们四人完整小队,一切照旧,绝不强行更改编制。”
“倘若你们试行过后,反倒觉得单人行动自由度更高、执行任务更加得心应手,那我们再长久推行分片执勤的安排,如何?就先试短短几天,不会耽误太久,你暂且放宽心。”
这番说辞看似处处退让、兼顾张桂源的顾虑,给足了反悔的余地,实则全是精心设计的缓兵之计。首领心中早有完整盘算:先以短期试行、低危战区、随时恢复组队为诱饵,哄骗张桂源点头妥协;等四人分开单独执行简单任务,接连数次顺利完成、产生单人作战也能安稳收尾的错觉后,再逐步调高任务难度、拉长拆分周期,慢慢消磨四人抱团作战的习惯,逐步彻底拆分战团,杜绝四人联手产生的巨大威胁。两大组织高层早已达成默契,八名少年战力太过强悍,一旦完整四队汇合,会彻底掀翻两大组织暗中勾结、人体实验的滔天秘密,必须逐步拆分、逐个管控,杜绝八人联手反叛的可能。
张桂源静静听完这番折中安排,心底的抵触依旧没有完全消散,可对方手握全部调度权力,说辞看似公允,处处留有余地,他反复斟酌,却找不到合理的理由继续强硬反驳。他清楚自己没有足够的权限对抗上层下达的调度指令,若是执意拒不配合,只会落得违抗指令、扰乱阵营调度的罪名,反倒会连累队内其余三人遭受责罚。心底万般不甘、不安、顾虑层层堆叠,却只能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沉默良久,喉间微微发紧,终究无可奈何地低头妥协。

“……行,我遵从安排,先行试行几日单人分片执勤。”
短短一句话,轻而沉重,藏着数不清的无力与隐忍。
首领见他终于松口答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阴狠,转瞬又被温和和善的笑意掩盖,轻轻点头,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沉稳:“你能体谅阵营调度难处最好,回去之后,将这项调度安排转告队内其余三人,明日清晨全员准时领取各自独立战区任务卷宗,按时外出执勤,切记执勤期间不得擅自汇合、跨片区往来,严格遵守分片规定。”
“我会特意叮嘱后勤与情报部门,分配给你们四人的战区全部是城郊边缘低危点位,敌情简单,最大限度降低你们的执勤风险,不必过度忧心。”
张桂源微微躬身行礼,没有再多言半句,转身缓步走出顶层指挥大厅。厚重的合金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室内暗藏的权谋算计,空旷漫长的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将他孤单的身影拉得狭长,心底翻涌着挥之不去的压抑与不安。他总觉得此次拆分调度来得太过刻意,处处透着蹊跷,可眼下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支撑心底的疑虑,只能暂且压下思绪,赶回四人专属休整据点,向左奇函、陈奕恒、聂玮辰三人传达上层的调度指令。
黑羽小队专属休整据点坐落于基地西侧僻静楼栋,房间宽敞整洁,屋内摆放着四张简易休息床,墙角整齐摆放着四人各自的枪械、战术护具、作战背包,处处留存着四人常年抱团起居、并肩休整的痕迹。此刻左奇函正靠在窗边擦拭近身短刃,指尖细细打磨刀刃边缘;陈奕恒独自坐在桌前拆解、保养狙击枪,动作沉稳细致;聂玮辰蹲在地面整理全队备用医疗绷带,有条不紊地清点药品。四人各自安静忙碌,屋内气氛平和松弛,全然不知即将到来的拆分调度。
张桂源推门走入房间,沉重的脚步声打破屋内平和的氛围,他垂眸缓步走到房间中央,抬眼看向三名朝夕相伴的队友,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郁,一字一句,将顶层大厅首领下达的单人分片执勤调度完整告知三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骤然陷入死寂。
左奇函手中打磨刀刃的动作骤然停住,短刃轻放在桌面,眼底满是错愕,率先出声,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拆分小队?我们四人配合这么多年,不管多难的任务都能稳稳拿下,为什么突然要让我们单独执勤?单人外出也太危险了。”
陈奕恒缓缓放下手中枪械零件,清冷的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困惑,低声附和:

“单人作战缺少远程掩护、近身牵制,一旦遭遇伏击,没有队友兜底,容错率极低,高层不可能不清楚我们小队的作战优势,这般调度实在不合常理。”
一旁清点绷带的聂玮辰缓缓站起身,声线柔软温和,眼底同样藏着担忧:

“我们早已习惯彼此配合,分开行动,每一个人都会少一道稳固防线,若是遇上大批敌人埋伏,根本无从脱身。”
三人接连道出心底的不解与抗拒,眼底皆是难以接受的茫然,和方才张桂源在顶层大厅的心境如出一辙。
张桂源看着三人满脸抵触的模样,心底酸涩难当,只能将首领那套短期试行、低危战区、几日之后可恢复组队的说辞完整转述,尽可能安抚队友的不安:

“我方才也极力向老大争辩,奈何调度指令已经敲定,我们无力更改。上头承诺只试行短短几日,分配的都是边缘低风险点位,不会遭遇大规模伏兵,若是我们适应不了单人作战,几日之后便能恢复双人、四人完整小队,不会长久拆分。”
听完这番折中安抚,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的抗拒慢慢褪去几分,满心不甘却也清楚上层指令不容违抗。他们清楚张桂源已经尽力为小队争取,再继续抵触只会徒增麻烦,连累全队受罚。短暂沉默过后,左奇函率先轻轻叹气,妥协般开口:

“既然上头已经定下安排,还有几日试行的缓冲余地,那我们暂且配合几日,静观后续调度。”

“只能如此,执勤过程中我们各自多加戒备,谨慎行事,尽量规避风险。”
聂玮辰温柔点头,轻声补充:

“几日时间不长,小心谨慎些,应当不会出太大纰漏。”
四人达成共识,暂时接受短期单人分片执勤的安排,心底却都隐隐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与不安,只是所有人都选择暂时压下心绪,静待几日试行期结束,盼着能尽快恢复四人抱团作战的常态。
四人全然不知,首领口中所谓“低危简易战区”“短期试行可调回组队模式”,从头到尾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顶层办公室内,待张桂源离开许久,首领抬手拨通两大组织高层互通的加密专线,语气阴冷,满是算计得逞的快意。
“计划第一步顺利落地,黑羽四人小队正式拆分,后续几日分配简易低危任务,让四人接连数次单人顺利完成执勤,逐步放下对抱团作战的依赖,放松警惕。”
“等四人习惯分片执勤、单人行动不再紧绷戒备,后续再逐步拉长拆分周期,调高任务风险,寻找四人各自落单、无人掩护的空档,伺机分别管控,杜绝四少年联手,彻底根除隐患。另一边暗阁四人小队也已拆分,后续双管齐下,慢慢筛选适配实验体,推进人体实验计划,八人终究逃不出我们布下的局。”
电波另一头的暗阁首脑应声附和,两人隔着隐秘通讯渠道,敲定后续层层铺垫的布局,每一步算计都精准指向彻底割裂八名少年的羁绊,将他们牢牢掌控在两大组织的掌心,沦为可随意处置、随意取用的工具与实验耗材。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基地后勤部门准时送来四份独立战区任务卷宗,每一份卷宗标注的点位皆是城郊偏僻边角,伏兵稀少、冲突极少,任务内容简单,仅需常规巡查、清理零散残敌。四人各自领取卷宗,互相叮嘱一番执勤时多加戒备,随后分头走出据点,奔赴各自独立战区。
左奇函负责西侧废弃商铺片区,区域内仅有零星零散游荡的敌方残兵,没有成型埋伏,他凭借灵活迅捷的身法,短短两小时便顺利完成巡查清缴,平安返回据点;陈奕恒分配至北侧荒林小道,全程无大规模冲突,仅凭精准狙击清理少量潜藏暗哨,平稳收尾;聂玮辰管控南侧村落外围,路途平坦、敌情简单,全程安稳无险;张桂源的战区是东侧废弃货运站,仅有几名落单散兵,无需高强度厮杀,轻松完成全部任务。
四人接连独自完成执勤任务,全程平安无事,没有遭遇任何高危伏击,也没有出现负伤、被困等险情。接连几日,分配给四人的战区全部维持低危简易标准,每一次单人行动都能平稳收尾,四人心中对单人作战的抵触慢慢淡化,心底那份隐约的不安也随之减轻几分,渐渐放下紧绷的戒备,真的以为上层只是短期试行调度,几日过后便能恢复四人完整小队。
他们全然被表层安稳的假象蒙蔽,看不见高层藏在温和说辞之下的阴狠算计,不知这份短暂的轻松安稳,只是为了逐步拆分、逐个管控、隔绝八人羁绊的铺垫。拆分的种子已然埋下,昔日牢不可破的四人战团,正在顶层权谋的操纵下,一点点被割裂,一场针对八名少年的巨大阴谋,正缓缓铺开完整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