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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年少手刀,次次相让

烬烈

盛夏的风永远慢悠悠的,绕过训练基地高耸的围墙,穿过一排排整齐的香樟树,携着满枝的绿意与燥热,轻轻落在后山空旷的训练坪上。

日光炽白透亮,铺在平整干净的地面上,晒得青石地面微微发烫。

其他六个少年早早闹着跑远了,去山脚追蝴蝶、去林荫处乘凉、去草坪打滚嬉闹,偌大的空场安安静静,最后只余下张桂源与张函瑞两个人。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独有的、无人打扰的年少时光。

年岁尚小的日子里,他们总习惯性落单。

不是合群不得,是彼此下意识偏爱独处。

人群热闹喧嚣,可他们最舒服、最松弛、最肆无忌惮的模样,永远只留给对方看见。

彼时的张桂源,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身形刚刚抽条,肩线渐渐舒展,骨架清挺,眉眼却还未彻底长开,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稚气。他比同龄人沉稳太多,性子安静、克制、自律,训练永远最认真,动作永远最标准,是教官嘴里永远的模范生,是一众弟弟里最靠谱、最让人安心的存在。

可唯独在张函瑞面前,他藏起了所有的成熟稳重,露出了少年最幼稚、最黏人、最爱炫耀、最爱耍赖的一面。

小小的私心,小小的得意,小小的逞强,全部毫无保留、只给一人。

而那时的张函瑞,眉眼温顺柔软,发质蓬松细软,额前碎发软软垂着,遮住一点清亮的眼眸,皮肤是干净通透的白,笑起来眼底浅浅弯着,温柔得不像话。他性子软、乖、温顺,不喜欢剧烈的冲撞打闹,不爱争抢输赢,永远安安静静,淡淡软软。

唯独对张桂源,纵容所有幼稚。

午后基础格斗课刚刚结束,全员解散休息。

汗水微微濡湿了两人的额发,薄薄一层,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风一吹,燥热散去大半,留下满身清爽的草木气息。

训练服的布料轻薄透气,衬得两个少年身形清瘦挺拔,干干净净。

空荡的训练场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安静得恰到好处。

张桂源刚刚跟着教官学完近身手刀格挡,整套动作反复练习了数十遍,手腕发力精准,小臂肌肉绷得紧实利落,动作干脆凌厉,力道、角度、速度,全部无可挑剔。

教官临走前还特意夸他,说他天赋极佳,年纪轻轻,手刀发力已经远超同期所有人,假以时日,一招便可精准制敌,瞬间控场。

这句话,被年少爱炫耀的张桂源牢牢记在了心里。

一解散,他第一时间转头就去找身侧的张函瑞,眼底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与小小的得意,像个学到新本领、急急忙忙想要在最喜欢的人面前展示的小朋友。

他几步走到张函瑞面前,微微抬手,五指并拢,掌心绷直,手臂线条利落紧绷,标准到极致的手刀姿势,认认真真摆在张函瑞眼前。

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未散的朝气,眼底亮晶晶的,满满都是求夸奖的意味:

张桂源
张桂源

“函瑞,你看!我刚刚学的手刀。”

张函瑞本来正垂着手,慢悠悠抬手擦着额角的薄汗,闻言立刻停下动作,乖乖抬眼看向他。

他的眼神干净温顺,认认真真盯着张桂源标准利落的手势,盯着他绷紧的小臂,盯着少年认真又得意的眉眼,轻轻“嗯”了一声,

张函瑞
张函瑞

“嗯”

软软道:

张函瑞
张函瑞

“好看。”

简单两个字,温柔又真诚。

张桂源被他夸得心口微微发甜,却不满足,依旧执着地炫耀自己的厉害,微微扬着下巴,少年气的得意感满满溢出:

张桂源
张桂源

“不止好看,超厉害的。”

他收回手,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轻轻作响,力道收放自如。

张桂源
张桂源

“教官说我发力特别准,角度稳、力道足。”

他微微凑近一点,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少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张函瑞的耳畔,语气带着小小的、藏不住的骄傲:

张桂源
张桂源

“我现在这个手刀,练熟了之后,轻轻一下,就能直接把人劈晕。”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认真。

不是玩笑,不是吹牛,是他真心觉得自己很厉害,真心想要把自己的厉害,全部讲给张函瑞听。

想要被他崇拜,想要被他夸奖,想要让他知道,他可以很强,可以护住他,可以一招制敌,可以为他挡住所有危险。

年少的喜欢,简单又直白。

我学会了厉害的本领,第一个告诉你。

我变得很强,第一个让你知道。

张函瑞微微睁大了一点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惊讶,软软看着他:

张函瑞
张函瑞

“这么厉害?”

张桂源
张桂源

“对啊!”

得到心上人认可的张桂源,瞬间更得意了,眉眼都亮了几分,愈发认真地比划着手刀动作,一遍又一遍,动作利落干脆,行云流水。

张桂源
张桂源

“你看,就是这里发力,速度很快,精准落在后颈穴位,力度控制好,不会伤人,只会让人瞬间脱力晕厥。”

他一边讲解,一边演示,耐心又认真,把教官教的所有技巧,一一讲给张函瑞听。

旁人从来没有听过他讲这些细碎的技巧,他从不对外人炫耀自己的天赋与实力,唯独对张函瑞,知无不尽,言无不竭。

张函瑞听得很认真,乖乖看着他的动作,轻轻点头:

张函瑞
张函瑞

“那你真的好厉害。”

温柔的夸奖轻飘飘落下来,砸在张桂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可少年依旧不满足,他微微侧身,故意凑得更近,眼底带着一点狡黠又幼稚的试探,看着眼前温顺乖巧的少年:

张桂源
张桂源

“要不要试试?”

张函瑞一愣:

张函瑞
张函瑞

“试、试什么?”

张桂源
张桂源

“我轻轻劈一下,”

张桂源说得极其认真,语气真诚,带着少年纯粹的玩闹心思,

张桂源
张桂源

“我力道收着,绝对不疼,就让你感受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很厉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干净纯粹,只有幼稚的炫耀,没有半分恶意,没有半分未来的隐忍与痛苦。

此刻的手刀,只是他炫耀本领的小游戏。

是年少无害的打闹,是少年天真的证明。

干干净净,只有风和日光,只有少年无害的炫耀与偏爱。

张函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满眼期待求夸奖的模样,根本不忍心拒绝,只好乖乖微微低头,把后颈轻轻露出来,温顺又听话:

张函瑞
张函瑞

“那你轻一点。”

张桂源
张桂源

“放心!”

张桂源立刻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得逞的温柔欢喜。

他小心翼翼抬起手刀,指尖并拢绷直,力道完完全全收住,一丝一毫的狠劲都不敢带。

他太疼他,太舍不得,哪怕是游戏,也舍不得让他受半点不舒服。

指尖极其轻柔地,在张函瑞后颈柔软的肌肤上,轻轻虚虚划过。

没有力道,没有冲击,连触碰都轻得像一阵风。

可就算这样,张函瑞还是下意识轻轻瑟缩了一下,脖颈微微一缩,软软的,格外可爱。

张桂源瞬间停手,紧张地看着他:

张桂源
张桂源

“疼吗?”

张函瑞
张函瑞

“不疼,”

张函瑞摇摇头,直起身,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张函瑞
张函瑞

“有点痒。”

闻言,张桂源瞬间松了口气,随即又扬起骄傲的小模样:

张桂源
张桂源

“看吧,我真的很厉害,力道控制超准。”

张函瑞
张函瑞

“嗯,超级厉害。”

张函瑞极其捧场,温柔顺着他的幼稚。

得到满足的张桂源,心情好得不行,眉眼弯弯,整个人都透着松弛的少年气。

烈日无风,岁月悠长。

他似乎格外沉迷这种在张函瑞面前证明自己力量的感觉。

因为他温柔太软,所有人都习惯性保护他、迁就他。

可张桂源不想只做保护他的人,他还想做被他注视、被他夸赞、被他崇拜的人。

他想让张函瑞知道,他的小朋友,身后永远有最强大、最靠谱的自己。

玩腻了手刀的小游戏,张桂源依旧不肯放过独处的时光,随手拉过一旁干净的青石长凳,拉着张函瑞并肩坐下。

日光晒得石凳暖融融的,温度刚好,温柔不烫人。

风吹起两人的衣角,轻轻相贴。

张桂源侧头看着身侧温顺安静的少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少年气:

张桂源
张桂源

“我们掰手腕吧。”

张函瑞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张函瑞
张函瑞

“掰手腕?”

张桂源
张桂源

“嗯,”

张桂源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满满的胜负欲,

张桂源
张桂源

“刚刚练完力量,我力气超大的,我们比一比。”

张函瑞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眉眼温柔:

张函瑞
张函瑞

“可是我力气很小,我掰不过你的。”

他从小力气就偏弱,肢体力量远不如爆发力、控制力极强的张桂源,力量类的游戏,他从来都赢不了。

换做别人,只会理所当然赢过他,甚至会打趣他力气小、软软的。

可张桂源不一样。

他听见这句话,不仅没有半点得意,反而立刻皱了皱眉,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随即脱口而出,语气真诚又幼稚:

张桂源
张桂源

“没事,我让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温柔又戳人。

他从不跟别人放水,训练从不手软,比拼从不认输,永远全力以赴、力争第一。

所有人都知道,张桂源好胜、要强、自律、硬核,骨子里带着不服输的韧劲。

唯独对张函瑞,心甘情愿认输,心甘情愿放水,心甘情愿次次相让。

他的胜负欲,全世界最强。

可他的偏爱与退让,全世界唯一。

张函瑞被他直白又幼稚的温柔逗笑了,眼底漾开浅浅的梨涡,温柔点头:

张函瑞
张函瑞

“好。”

两人抬手,手肘同时抵在膝盖上,掌心稳稳相贴。

少年温热的掌心紧紧相贴,温度相融,肌肤相触的触感清晰又柔软。

手指轻轻扣住,骨节相抵,干净又纯粹。

一开始,张桂源还刻意绷着一点力道,假装认真比拼。

他看着眼前少年认真抿唇、微微用力、眼底带着一点点倔强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张函瑞真的很认真在发力,手腕微微绷紧,指尖轻轻扣着他的手,小脸微微绷着,乖巧又努力。

可力量差距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只要张桂源微微发力,瞬间就能碾压取胜。

他看着少年认真又努力的模样,半点赢的欲望都没有了。

舍不得让他输,舍不得让他失落,舍不得看他努力过后落空的眼神。

下一秒,张桂源刻意松掉了大半力道,故意让自己的手臂微微发软,顺着张函瑞的力道,一点点被压下去。

他控制着力道,控制着节奏,控制着输赢,认认真真、极其自然地,输给了力气远不如自己的少年。

“啪”的一声。

手腕落地。

张函瑞赢了。

赢的那一刻,他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瞬间炸开明亮的笑意,眉眼弯弯,亮晶晶看着张桂源,语气带着一点不敢置信的雀跃:

张函瑞
张函瑞

“我赢了!”

少年的欢喜纯粹又热烈,干净得像此刻的日光。

看着他瞬间亮起的眉眼,看着他满心欢喜的模样,张桂源心底比自己赢了千万次还要开心。

可他偏偏要装出一副无奈、落败、不服气的样子,故意微微蹙着眉,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委屈又幼稚:

张桂源
张桂源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啊函瑞,我输了。”

他一本正经地认输,一本正经地夸奖,一本正经地自我调侃。

演技拙劣,却满心真诚。

张函瑞笑得更开心了,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软软看着他:

张函瑞
张函瑞

“你不是故意让我的吗?”

被当场拆穿的张桂源,半点不尴尬,反而坦荡得很,顺势耍赖,轻轻晃了晃两人相贴的手,少年气满满:

张桂源
张桂源

“没有,我真掰不过你。”

张桂源
张桂源

“你太强了,我打不过。”

他一遍遍重复,认认真真给足他满满的成就感,认认真真把所有输赢、所有骄傲、所有胜负欲,全都拱手相让。

一场掰手腕,赢的是张函瑞,输的是张桂源。

可真正赢了的,从来都是双向的温柔。

自那以后,这就成了他们两人之间专属的小游戏。

每一次午后训练结束,只要没人打扰,他们就会坐在青石凳上,一遍又一遍掰手腕。

每一次,张桂源都会故意放水。

每一次,都认认真真输给张函瑞。

每一次,都装出一副无奈又挫败的模样,软软叹气:

张桂源
张桂源

“我又掰不过你了。”

张桂源
张桂源

“你怎么永远这么厉害,我永远赢不了。”

少年日日炫耀自己的手刀天下无敌,日日说着自己一招便能制敌、一招便可劈晕所有人。

可唯独在张函瑞面前,他永远手下留情,永远次次相让,永远甘愿落败。

他可以对全世界冷酷凌厉、一招制敌。

唯独对他,永远温柔退让、永远束手无策、永远心甘情愿认输。

午后的日光慢慢偏移,温柔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落在少年含笑的眉眼间。

张桂源侧头看着身侧眉眼温柔、笑意浅浅的少年,心底满满都是安稳与满足。

年少的他尚且不懂何为深爱,不懂何为宿命,不懂何为身不由己。

他只知道,他最喜欢看张函瑞笑,最喜欢让他赢,最喜欢让他骄傲,最喜欢在所有人面前厉害独当一面,唯独在他面前幼稚耍赖、次次服输。

他一遍遍抬手比划着利落的手刀,在风里轻轻练习,依旧不忘回头看向身侧的人,满眼炫耀:

张桂源
张桂源

“以后我越来越厉害,手刀越来越准。”

张桂源
张桂源

“以后我可以保护所有人。”

顿了顿,他目光落回张函瑞温柔的眉眼上,语气轻轻的、认真的,藏着年少最真诚、最纯粹的承诺:

张桂源
张桂源

“但我永远不对你厉害。”

张桂源
张桂源

“我永远让着你。”

风穿过操场,温柔带走少年轻轻的话音。

彼时的他们,无忧无虑,无宿命拉扯,无阵营相隔,无阴谋裹挟,无生死两难。

那时的手刀,是炫耀,是本领,是少年的底气。

从不是离别,不是逼迫,不是隐忍的伤害,不是含泪的制服。

那时的掰手腕,是偏爱,是相让,是独有的温柔。

从不是拉扯,不是对立,不是无可奈何的割裂。

年少的张桂源从不会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他会亲手打碎此刻所有的温柔诺言。

未来的他,会被逼到绝境,会别无选择,会用这双日日在他面前炫耀、日日练习、精准无敌的手刀,狠狠落在他最爱的人身上。

会亲手劈晕他,亲手困住他,亲手将温柔碾碎,将偏爱藏起,将所有年少相让,尽数变成锋利的刀刃,割得两人遍体鳞伤、无可奈何。

未来的他,会对全世界温柔隐忍,唯独对最爱的人,不得不冷酷出手。

未来的他,会再也没有机会,坐在青石凳上,一遍又一遍故意输给张函瑞,再也没有机会幼稚地撒娇叹气说“我掰不过你”。

一切干干净净,一切温柔滚烫。

烈日正好,晚风正好,少年正好,相伴正好。

张桂源依旧在他身边,一遍遍比划着帅气的手刀,满眼骄傲地跟他炫耀自己有多厉害。

依旧陪着他一遍又一遍掰手腕,次次放水,次次相让,次次认输。

依旧会看着他赢过后亮晶晶的眉眼,心底盛满最简单、最纯粹的欢喜。

依旧认真笃定地想着——

我可以对全世界凌厉制敌。

唯独对你,永远温柔,永远相让,永远偏爱,永远不忍。

年少手刀无敌,唯独次次输给心上人。

岁月安然,晚风无恙,桂瑞年少,岁岁温柔。1

段评

好押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