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毕业钟声敲响,人海四散,各赴前路。
两段青春,两种心境,结局皆是荒芜。他和林知夏,是数年偏执、遥遥相望,从未真正靠近;他和苏晚,是一时兴起、仓促相遇,最终亲手辜负。执念太深,兴起太浅,年少贪心,终是两手空空。
他曾向别班的林知夏坦白,自己早已放下长久执念,对方笑着恭喜他终于变心。至此,高中所有情爱故事彻底落幕。旁人笑他是小丑、是一味付出的舔狗,他坦然接纳所有标签,这段狼狈荒唐的经历,教会他何为真诚、何为分寸,教会他不要偏执拉扯、不要心口不一。
他明白世间从来没有真正彻底的释怀,所谓放下,不过是用新的思绪覆盖旧的遗憾,所谓移情别恋,只是治愈过往伤痕的途径。他暗自期盼大学能遇见温柔女孩,抚平少年满身罪孽与亏欠,可心底清楚,往后所有心动,都会重叠上当年林知夏与苏晚的身影。
旁人总嘲笑他假深情,身边兄弟早已习惯他反复无常的心绪,或许未来某天,他会遇见新的心动,可心底清楚,取代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只会一年比一年艰难。
十七岁的经年偏执,十八岁的一时兴起,一执一念,一欢一憾,尽数封存在滚烫酸涩的高中岁月里。
故事暂时停在高考散场,两人奔赴两座相隔千里的城市,再无交集。陈屿踏入大学,褪去高三紧绷的压抑,新的课业、新的人际填满日常,整整半年,他刻意不去翻看旧日照片、封存所有写满心事的本子,慢慢淡化那段兵荒马乱的高中岁月。
大学第一个寒假,年关将至,小城街道挂满红灯笼,陈屿揣着零碎心事回了母校。
他本是惦记留在复读班的老同学,打算上楼陪对方坐一节课,刚踏上教学楼三楼走廊,迎面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苏晚。
两人脚步同时顿住,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瞬间凝住,满是说不尽的尴尬。没有预想中的寒暄,也没有怨怼的质问,只剩下漫长、沉闷的无言。
后来两人才知晓,两人心思莫名重合,都是专程来复读班探望留守的旧友,阴差阳错,在阔别半年的母校重逢。
没有多余的选择,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拥挤的复读教室,找了角落空位,陪着老同学,安安静静坐完一节久违的高中晚自习。
教室里粉笔灰浮沉,讲台上老师划着试卷重点,底下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熟悉得刺眼。陈屿余光总是不自觉飘向身侧的苏晚,她眉眼、身形、安静垂眸做题的模样,和记忆里高三春日坐在他身后的样子分毫不差,鲜活清晰,分毫未改。
心底轻轻泛起一点柔软的笑意,无声落在心底。
从前三年死死攥住、日夜惦念的林知夏,是刻入骨髓、难以根除的青春偏执,是贯穿年少始终的白月光;而那场轰轰烈烈又潦草落幕的心动,不过是枯燥高三里的一时兴起。时隔半年重逢,他终于明晰轻重、分清本心:偏执是岁岁深耕的执念,兴起是转瞬即逝的烟火,可偏偏是这场短暂的兴起,留给了他最深、最无法弥补的愧疚。
一整节课,两人没有半句交谈。下课铃响起,楼道人声喧闹,他们简单客套两句,便分道走向不同楼梯。
走出校门,冬日冷风扫过脸颊,陈屿回头望了一眼教学楼的灯火,心底一片淡然。
曾经撕心裂肺的愧疚、日夜翻涌的执念、佛殿前彻夜难解的心结,在这一场安静、尴尬、无言的重逢过后,尽数被时光冲淡。
林知夏是经年累月、温润入骨的青春偏执,是求而不得、岁岁遥望的月色执念;苏晚是一时兴起、炽热短暂的人间烟火,是亲手推开、最该珍惜的滚烫温柔。一执一兴,一憾一愧,三年青春心事,至此彻底落幕。
结束了,全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