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十六：空卷

章节十六：空卷

顾淮松处理完周怀安之后，腾出手去了秘卷司。

秘卷司在皇城西北角，一整座独立的楼阁。里头存的全是先帝在位时留下来的密档，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都往里塞。裴帝那个废物活着的时候没怎么来翻过，倒是顾淮松掌权之后来过几回，每次都是从里头翻出些旧账来敲打人用的。

他这回进去的时候，带了卫七。

推开秘卷司大门，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混着灰扑面而来。守卫跪了一地，他看都没看，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最里面那间屋子，锁是铁铸的。顾淮松让人把锁砸开，推门进去。

屋里空了大半。

原本应该堆着数排木架的地方，如今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柱子。地上散着一些碎纸片，墨迹已经模糊得看不出写了什么。角落里有烧过的痕迹，一圈黑灰圈在地上，边缘还有一些没烧干净的纸角。

顾淮松在那堆黑灰前蹲下来，伸手捡了一片纸角看了看。

字迹已经被烧得只剩最后一笔的尾巴，看不出是什么字。

“姓周的真行。”他低声说。

他站起身，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

周怀安那个老东西，既然能说出“先帝遗子”这种事，肯定是从某个地方得来的消息。最有可能是秘卷司里存了什么记录，周怀安提前翻到了。他要找那个孩子，就必须先找到周怀安当初翻过的那份卷宗。

但现在屋子里空了。

烧的烧，搬的搬，什么都不剩。

“主子，”卫七站在门口，“属下带人搜过一遍了，隔壁几间屋子也空了。时间太久，周怀安应该是几个月前就动了手。”

顾淮松靠着门框，暗金色的瞳仁在昏暗的屋里沉了沉。

他查周怀安的时候，没找到关于先帝遗子的任何书面记录。周家书房里翻出来的全是往来书信和银钱账目，关于遗子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当时他以为是周怀安藏得深，现在看起来，是那老东西提前把东西毁了。

找不到记录，就找不到那个孩子的确切身份。

先帝把这件事做得太干净。

送出去的孩子，经手的人，落脚的地方，全都没留下纸面的痕迹。周怀安可能是从哪里听来的口风，但口风这种东西做不了证据。一张嘴说出来的话，跟实际存在的卷宗是两码事。

现在连嘴都被他堵上了。

顾淮松站在空屋子中央，沉默了一会儿。

“周怀安抄家的时候，除了银钱和田契，有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没有。”卫七摇头，“所有屋子里都搜过了，没有跟遗子相关的任何物件。他夫人说周怀安大半年前烧过一批纸，就在后院的火盆里。那批纸烧完之后，周怀安才开始查这件事。”

顾淮松没说话。

他走到那圈黑灰前面，又蹲下来，拿指尖碾了碾地上的纸灰。灰很细，一碰就散。时间确实过去太久了。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外走。

“把秘卷司封了。剩下没烧的东西全部运回王府，我要亲自翻。”

“是。”

顾淮松走出秘卷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皇城的轮廓线。登基的灯笼已经挂起来了，一串一串地沿着宫墙亮着，红光映在护城河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下个月初一。

还有七天。

他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周怀安烧得干净，搬得彻底，连根线头都没给他留。先帝遗子到底是男是女，多大岁数，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送去了哪，这些事全跟着那堆灰一起没了。

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周怀安，已经被他下了大狱。但就算现在去提审，也问不出什么了。那老头要是知道那孩子的下落，早就把人找出来翻盘了。既然他没找到，说明他手里也没有实据。

顾淮松走下台阶，翻身上马。

风从宫墙那边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拉了拉缰绳，暗金色的眸子望着前方。

既然找不到，那就不找了。

反正下个月初一，他登基。

皇帝这个位置，他坐了就是他的。

至于那个遗子——

顾淮松勒马回府，一路没说话。

当晚他在书房里翻完了从秘卷司拉回来的所有存档，厚厚一摞纸堆在桌面上，全是些陈年旧事。边关粮草的调拨记录，刑部的陈年案卷，礼部那些没用的礼仪文书。他把每一页都翻了一遍，没有一个字跟先帝遗子有关。

顾淮松把最后一页纸放下来，靠在椅背里，闭上眼。

七天。

七天之后他登基。

到时候就算那个遗子冒出来了，他也有的是办法按下去。

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吹了灯，躺到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空了一会儿。

然后又冒出了那截细得不像话的腰，和白嫩的小脸上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

顾淮松翻了个身。

再忍忍。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