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鹰犬四出，东海惊涛

镇邪司的匾额，是苏清鸢亲手题写的。没有用雍容的楷体，而是铁画银钩的魏碑，笔锋凌厉如剑，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伐气。匾额挂上的当日，京城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的官员勋贵，此刻终于彻底死心——这不再是权臣弄权，而是另立“阎罗殿”，要在阳世开阴曹地府了。

墨羽作为镇邪司指挥使，效率快得惊人。三日之内，司内架构已成。下设“巡察”、“缉捕”、“档案”、“刑狱”四司，人员一半从北疆军中挑选悍勇忠诚之士，另一半则从刑部、大理寺抽调业务骨干。这些人，要么只知军令不知皇权，要么被苏清鸢的雷霆手段彻底慑服，成了只听命于她一人的“鹰犬”。

第一把火，便烧向了那些与海外有染的皇商。

镇邪司的缇骑（骑兵）直接闯入京城最大的皇商“通远号”总号，查封账目，抓捕管事。没有任何审讯过程，当天下午，通远号的总管便被押赴菜市口，以“私通外敌，资助妖人”的罪名枭首示众。抄家所得清单公示于众，其中不仅有金银珍宝，更有大量来自瀛洲的奇物——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香料，以及记载着残缺邪术的帛书。

铁证如山。朝野上下，再无人敢为通远号说一句话。那些原本与海外有生意往来的商贾，连夜销毁账册，深恐被牵连九族。

“帅，通远号的背后，是成王府的旧部。”墨羽在密室中汇报，“虽然成王已死，但其残余势力仍在暗中活动。这次借通远号之手，他们为瀛洲仙师提供了不少大胤沿海的布防图与潮汐表。”

“成王……”苏清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冰冷。成王是元帝的亲弟弟，几年前因谋反被废，郁郁而终。没想到死了几年，余毒还在。“顺藤摸瓜，凡成王一党，无论藏得多深，一律拿下。不必问我，按律处置。”

“是！”墨羽领命，又道，“另外，东海急报。我们的水师巡逻舰只在例行巡查时，遭遇了一支不明身份的船队。对方船速极快，构造奇特，并非我朝制式。水师试图拦截，对方竟施放一种黄色烟雾，烟雾所过之处，我军将士头晕目眩，战船失控。对方趁机逃脱，临走前，还射来一支响箭，箭头刻着瀛洲文字——‘敬献苏帅’。”

苏清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试探了么？黄色烟雾……应该是某种迷药或者毒气。传令东海舰队提督赵莽，不必再留手。凡我大胤领海，见异域船舰，不需警告，直接炮击。我要让那些瀛洲人知道，这片海，姓苏，姓赵，唯独不姓他们的‘仙’。”

“还有，让墨家子弟（墨羽所属的机关世家分支）加快研制防毒面具和相应的解毒药剂。既然对方玩阴的，我们便用阳谋破之。”

“最后，”苏清鸢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东海舆图前，手指点在几个关键的海岛位置上，“派出‘潜龙卫’（镇邪司下属的精锐潜水部队），去这几个地方。我怀疑，那些瀛洲人已经在我们的海域内建立了隐秘的补给点或据点。把这些钉子，一颗颗给我拔了。”

命令一道接一道地下达，镇邪司这台新生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苏清鸢不仅要清除国内的隐患，更要将战火引向海外，主动打击那些觊觎大胤的势力。

……

与此同时，远在东海之外的瀛洲本岛，一座建于火山口边缘的神殿内。

神殿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温泉池，池中并非清水，而是翻滚着诡异气泡的暗绿色浆液。三个身着华丽白袍、手持蛇杖的老者，正围坐在池边，低声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池水翻腾，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水镜影像。影像中，正是苏清鸢站在镇邪司衙署楼顶，俯瞰京城的画面。

“这就是大胤的新任守护者？那个斩杀了吴九，破坏了乾陵大阵的女人？”左侧的老者声音沙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气息很强，远超凡俗。吴九的死，印证了我们的情报。”中间的老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更加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不仅是权臣，更是……‘同类’。只是她走的路，与我们不同。”

“大祭司，那我们……”右侧的老者问道。

“计划不变。”大祭司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绿光，“大胤龙脉受损，正是我们汲取气运的最佳时机。这个苏清鸢，虽然棘手，但也是一把双刃剑。她越是强势，大胤皇室与她的关系就越紧张，内部的矛盾就越深。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刻满符文的玉符，投入池中。

“启动‘海眼’计划。让我们的‘孩子们’出动，给他们送去一份‘大礼’。既然苏清鸢想封锁海域，那我们就让她尝尝，来自深海的恐惧。”

“遵命，大祭司！”

……

几日后，东海。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忽然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雾。这雾气并非白色的，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腥甜味，迅速弥漫了数百里海域。正在巡航的大胤水师战舰，纷纷失去方向，罗盘失灵，通讯中断。

更可怕的是，雾气中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黑影绰绰的生物轮廓。它们时而浮出水面，露出布满吸盘的触足，时而潜入深海，撞击船底，导致多艘战舰漏水失控。

“报告提督！前方发现不明生物！体型巨大！”

“左舷受到撞击！船舱进水！”

“雷达（改良版的水下侦测装置）失效！无法探测水下情况！”

恐慌在水师中蔓延。这不再是海战，而是遭遇了传说中的海怪！

旗舰上，老将赵莽面色凝重。他经历过苏清鸢训练的严苛，也见识过北疆的残酷，但面对这种超自然的敌人，心中也不免发憷。但他深知，此刻他代表的是苏帅的威严，是大胤的国威。

“慌什么！”赵莽怒吼一声，拔出佩刀，“传令各舰，结‘浑天阵’！火炮覆盖射击！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给我轰！”

“轰！轰！轰！”

数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入浓雾与海水中，炸起冲天水柱。然而，那巨大的黑影似乎并不惧怕炮火，依旧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甚至开始有粗壮的触足缠绕上战舰的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木质断裂声。

就在战局胶着，眼看要有战舰倾覆之际，海天之间，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

那啸声仿佛能穿透浓雾，直抵人心，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剑意。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自天际斩落！

剑光并非斩向海中的黑影，而是斩向那弥漫天地的浓雾！

“嗡——！”

剑气纵横，雾气如积雪遇骄阳，瞬间被切开一道巨大的豁口！阳光透过豁口洒下，照亮了海面。只见一头堪比楼船大小的、形似章鱼却长着鳄鱼头颅的怪物，正用数条触足缠绕着一艘大胤战舰，试图将其拖入深海。

而那道剑光，在斩开雾气后，余势不减，精准地命中了那怪物的头颅！

“嗷——！”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巨大的头颅被剑气生生劈开，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染黑了大片海面。缠绕战舰的触足瞬间松开，那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缓缓沉入海底。

浓雾因剑气冲击而剧烈翻滚，但并未立刻消散。而在那剑光落下的方向，一道玄色身影，踏波而行，缓缓而来。

正是苏清鸢。

她并未乘坐楼船，而是孤身一人，踏水而至。海风猎猎，吹动她的披风，她手中长剑斜指海面，剑身上流淌着尚未散尽的剑芒。

“雕虫小技。”

她看着那沉入海底的怪物尸体，眼中毫无波澜。她抬起头，望向浓雾深处，那里，似乎还有更多巨大的阴影在蠕动。

“墨羽。”

“在！”一道身影自一艘战舰的桅杆顶端飘落，单膝跪地。

“这雾气，是妖法，也是信号。”苏清鸢淡淡道，“既然他们想把深海的垃圾扔上来，那我们，就送到他们家门口去。”

她转身，面对着惊魂未定的水师将士，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传令东海舰队，目标——瀛洲。给我把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从海里，给我赶到陆地上来！”

“凡遇抵抗，格杀勿论！”

“凡有岛屿，踏平！”

“凡有神殿，拆毁！”

“此役，不为封海，只为——灭国！”

“灭国”二字一出，全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

“灭国！灭国！灭国！”

赵莽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一生镇守海疆，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大胤水师能主动出击，踏平敌国！

苏清鸢不再多言，她脚尖一点海面，身形如离弦之箭，向着浓雾深处、那瀛洲的方向，疾驰而去。在她身后，数百艘战舰调转船头，帆樯如林，炮口森然，组成了一支前所未有的远征舰队，劈波斩浪，紧随其后。

东海惊涛，挡不住大胤王师。

真正的复仇，此刻才开始。

而苏清鸢的目标，早已不仅仅是剿匪。她要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摧毁那些“仙师”的根基，将大胤的威慑，刻进那片海外土地的骨髓里。

这天下，容不得半点沙子，更容不得，敢在大胤头上动土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