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褪去,天边破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
微弱的晨光顺着密室门缝溜进来,一点点扫尽夜里浓稠的黑暗,落在床沿、落在两人安静交叠的呼吸里,把昨夜那层温柔克制的氛围,轻轻延续到清晨。
一室安静,没有争执,没有猜忌,没有刺骨的冷意。
只有二十年青梅竹马沉淀下来的、干净又缱绻的温存。
严萧是先醒的那一个。
他一向浅眠,哪怕昨夜身心俱疲,躺着陪她一夜,也未曾真正深睡。大半宿的时间,他都清醒着,静静听着身旁女孩安稳细碎的呼吸,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有愧疚,有松动,有疼惜,还有一丝被他死死压着、却从未断掉的深情。
他微微侧头,晨光落在顾晚茜的侧脸,柔和了她连日憔悴苍白的轮廓。
她睡得很沉,眉眼温顺,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没有白日倔强紧绷的模样,也没有被猜忌折磨的委屈狼狈。像小时候无数个安稳清晨,安安静静靠在他身侧,毫无防备,全然依赖。
严萧的眸光不自觉放得极软,连周身常年不散的冷戾气场,都彻底敛得干干净净。
他静静看了她很久,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对不起,晚晚。”
“是我太混蛋。”
他从前护她如命,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泪。
可这一次,是他亲手把她推入地狱,亲手给她冠上污名,亲手把最爱他的小姑娘,关在黑暗里独自煎熬。
心底的悔恨密密麻麻,缠得他心口发闷发疼。
顾晚茜睡得浅,他极低的话音、细微的呼吸动静,还是轻轻扰醒了她。
她睫羽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
刚睡醒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朦胧、软糯,带着未褪尽的睡意。视线慢慢聚焦,对上近在咫尺、温柔沉静的眉眼时,她整个人微微一怔。
一夜安稳相伴,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好梦。
她愣了好几秒,才轻轻开口,嗓音沙哑软糯:“你还没走?”
严萧看着她懵懂的样子,眼底温柔更甚,低声应:“没走。说了陪你到天亮。”
清晨的声音格外干净,没有审问,没有冰冷,没有逼供。
是她许久未曾听过的、属于严萧最温柔的语调。
顾晚茜心口轻轻一颤,鼻尖微微发酸。
她小心翼翼看着他,试探着问:“天亮了,你……不会又变回之前那样对我吗?”
连日的伤害太深,哪怕昨夜温柔缱绻,她心底依旧藏着深深的不安。
她怕这只是黑夜一时的心软,天亮之后,他又会重新被恨意裹挟,重新冰冷、猜忌、苛责。
严萧听懂了她的忐忑,心口一揪,伸手,极轻极克制地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
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她。
“不会。”他字字清晰,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晚晚,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
顾晚茜眼眶微微泛红:“真的吗?你不恨我了?不觉得是我害了阿姨吗?”
“我没有一刻是真的想恨你。”严萧低声坦言,心底所有偏执的硬壳,在清晨温柔的晨光里彻底裂开,“我恨的是突如其来的别离,恨的是毫无征兆的悲剧,恨的是我查不出真相的无力。”
“唯独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你。”
这句话,彻底撞进顾晚茜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湿漉漉的:“可是你之前明明那么凶我,还把我关起来,所有人都骂我是凶手。”
“是我错。”严萧没有丝毫辩解,坦然认错,“是我被悲痛冲昏头脑,是我武断,是我偏执。我没有给你辩解的机会,让你替莫名的罪名,受了所有委屈。”
“晚晚,对不起。”
郑重又真诚的道歉,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顾晚茜憋了多日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那你现在……相信我是清白的了?”她盯着他,一字一句轻轻问,这是她这些天最想要的答案。
严萧沉默一瞬,无比诚实:
“我不再认定你有罪。”
“这些天我查遍了老宅所有记录,所有佣人证词、母亲的心理诊疗报告、当日所有动线细节。”
“没有任何一处证据,能证明你出言刺激、蓄意伤人。”
他看着她愈发亮起来的眼眸,继续温柔道:
“所有的疑点,都只是巧合。而巧合,不能定罪。”
顾晚茜鼻尖一酸,终于忍不住小声哽咽:“我就知道……我真的没有做过。我那天全程都在陪着阿姨,我安慰她,陪她说话,我一句重话都没有说。”
“我信。”严萧轻声打断她,语气笃定又温柔,“我现在愿意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那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她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软软问他。
“等我彻底查清隐患。”严萧温柔安抚,“现在外面满城流言,你暂时留在老宅,反而安全。等我找出真正的问题,洗干净你所有污名,我亲自带你出去,再也不囚禁你半分。”
顾晚茜轻轻咬着唇,小声问:“那你现在……不锁门,也不凶我,会一直陪着我吗?”
“只要你需要,我就来陪你。”严萧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像小时候一样。”
一句话,瞬间拉回无数年少回忆。
顾晚茜眼底的委屈慢慢褪去,染上浅浅的暖意,嘴角也悄悄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小时候你也是这样。”她轻声呢喃,“我怕黑、怕打雷、怕孤单,你永远都会陪着我,从来不会让我一个人难过。”
“以后也一样。”严萧应声,“以前能护你,以后也能。”
房间里氛围温柔缱绻,晨光缓缓铺满地砖,驱散了连日的阴冷、黑暗、对峙、冰冷。
两人不再争吵,不再拉扯,不再互相猜忌。
只剩下阔别已久的、青梅竹马的默契与温存。
顾晚茜侧过身,静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轻声又问:
“严萧,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遇到害怕的事情,只能依赖你。”
“不会。”严萧想都没想,直接开口,“你依赖我,是应该的。二十年都是如此,本该如此。”
“可我差点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后怕与脆弱。
严萧心口一疼,伸手,极轻地拢了拢她的肩,动作克制温柔,没有半点逾矩:
“不会。晚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不要你。”
“是我一时糊涂,弄丢了信任,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弄丢你。”
顾晚茜眼眶微热,轻轻点头:“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随便怀疑我了?”
“好。”严萧郑重应声,“以后凡事我先听你解释,我先信你。”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流言多难听,我只信你。”
这句承诺,温柔又厚重。
压垮了连日所有的委屈,抚平了所有的伤痛。
顾晚茜看着他温柔认真的样子,心底的寒冰彻底融化。
她小声软软地开口:“那今天白天,你能不能多陪我一会儿?不要只晚上来。”
“可以。”严萧悉数纵容,“今天我放下所有工作,所有调查,好好陪你。”
“我们就像小时候一样,安安静静待着,不吵不闹,好不好?”
“好。”顾晚茜用力点头,眼底终于重新亮起久违的、干净甜软的笑意。
晨光温柔,旧情回暖。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误会大山,已然摇摇欲坠。
只差最后一步真相,就能彻底拨云见日。
此刻的他们,满心温柔、满心期许。
谁也不会预料到——
短短几个时辰后,一场蓄谋已久的陷害,会再次撕碎所有温柔。
将刚刚回暖的一切,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