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首给谁?灵山前台客服吗?”陈凡手指飞快敲击,屏幕上弹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黑色窗口。窗口没有标题,只有一串残破的符号,像道纹,又像乱码。
两名僧兵齐齐上前,戒尺落下。
陈凡左手抄起手机,右手拖动鼠标,将血红警告直接拖进黑窗。下一刻,黑窗像吞下火炭,爆出一圈圈灰白波纹。金钵垂下的梵文锁链被波纹扫中,竟从中间断开,化成一串串小字:
【监听节点:灵山功德池三号旁路】
【转发节点:南天门旧雷部信标】
【源头残片:界外缓存】
“旁路?”陈凡眼神一寒,“罗汉,你们灵山的审计还带实时监听?”
审计罗汉的圆脸终于挂不住了。他一把夺过僧兵手里的玉册,玉册自行翻页,金字如瀑布滑落。
“封!”
洞府地面猛然亮起莲花阵,金钵扩大十倍,把整张石桌都罩了进去。陈凡的笔记本屏幕开始发暗,手机信号从满格跌到一格。
“陈凡,凡器终究是凡器。”审计罗汉冷笑,“灵山功德池供养万寺香火,岂是你几根铜线能窥探的?”
陈凡没有退。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指尖按住电源键和音量键,屏幕瞬间进入恢复界面。电脑上同步弹出一排命令,像飞剑列阵。
“你错了。”陈凡说道,“凡器最擅长的不是硬碰硬,是留日志。”
他按下回车。
蓝光从数据线冲入手机,又从手机冲进洞府阵纹。刚才被金钵压暗的屏幕骤然回亮,桌面上出现一张三界网络拓扑图。灵山是金色大节点,天庭是青紫大节点,人间密密麻麻的香火线都被牵向两处。可在两者背后,还有一根极细的灰线,从功德池和南天门同时向外延伸,穿过三界边界,没入一片黑暗。
审计罗汉瞳孔骤缩。
陈凡捕捉到他的反应,立刻放大灰线。电脑发出刺耳警报,屏幕边缘渗出黑色裂纹,像有什么东西在隔着屏幕反向窥视。
一行新的字浮现:
【上一任者留言残片校验中……】
【权限不足。】
【检测到灵山审计模块。是否借壳追踪?】
“借谁的壳?”陈凡问。
手机震动,镜头自动对准审计罗汉眉心的金色印记。印记里,一枚微小莲纹正在旋转,莲纹边缘挂着看不见的细线,细线连向金钵,再连向功德池旁路。
陈凡懂了。
“罗汉,你不是来审我的。”他说,“你是被派来当摄像头的。”
审计罗汉怒喝:“放肆!”
他一步踏出,莲台碾碎地面,戒尺化作十丈金影,朝陈凡肩头砸下。陈凡抬手抓住鼠标,像抓住一柄剑,猛地向左一甩。洞府阵纹跟着扭转,桌面上的旧插线板喷出电弧,电弧缠住戒尺金影,将它拖进屏幕边缘。
“你敢反抗灵山?”
“我反抗的是偷看的人。”
陈凡另一只手在键盘上连敲三下。黑窗里跳出一串命令,文字却不是英文,而是他用灵纹、道符和凡间代码临时拼出的混合指令。
【sudo trace --borrow-audit-shell --reverse】
审计罗汉看不懂,却本能地感到危险。他猛地后撤,眉心金印金光大作,想切断连接。
晚了。
手机摄像头闪了一下,像拍照,又像盖章。审计罗汉眉心莲纹被复制到屏幕里,化成一个临时登录口。陈凡拖着上一任者的血红警告,直接塞进登录口。
轰!
金钵内外同时震动,洞府上方出现一片虚幻功德池。池水金灿灿,池边坐着许多看不清面目的僧影。他们面前摆着一块块水镜,水镜里竟是陈凡近几日的行动:他接入天庭废弃信标,他破解人间香火流,他在夜里研究上一任残片,甚至连他刚才皱眉的表情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两名僧兵当场呆住。
陈凡抬头,看着审计罗汉:“这就是你说的未曾看见?”
审计罗汉脸色由红转白:“此乃灵山护法监察,防的是魔头,不是你!”
“监察不告知,取证不授权,出事就扣帽子。”陈凡咧嘴,“你们灵山的后台产品经理,挺会做霸王条款。”
功德池虚影里,一道苍老僧影猛然转头,似乎终于发现旁路被反向打开。它伸手一按,所有水镜同时熄灭。
【对端尝试断链。】
陈凡眼神一厉:“想跑?”
他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下品灵石,直接倒在插线板旁。灵石一颗颗爆开,灵气被电弧卷入数据线。电脑风扇声拔高到像雷鸣,屏幕上的灰线被蓝光咬住,开始一寸寸往回拖。
审计罗汉扑上来,双掌合十,金身暴涨,洞府顶壁被撑出裂缝。
“陈凡,停手!界外之事不是你能碰的!”
“你急什么?”陈凡侧身躲过金掌,肩头擦出一道血痕,却顺势把手机贴到罗汉金身上,“你若真不知道三界之外,怎么知道我不能碰?”
审计罗汉语塞,金身出现一瞬停滞。
就是这一瞬,手机屏幕亮起人脸识别的绿框。
【审计壳权限确认。】
【反向追踪开始。】
电脑画面猛然拉远。陈凡看见灵山功德池下方并不只是池底,而是一层层像机房一样的金色密室。密室里堆着经卷形态的服务器,每一卷经文都连着香火线。再往后,画面穿过一道写着“灵山法务前台”的金门,进入一片灰雾。
灰雾里,又出现天庭的南天门旧信标。雷部符印、星官令牌、蟠桃园账册,所有看似不同的系统,都在灰雾中汇成同一条暗河。
暗河尽头,有一座没有牌匾的黑色巨门。
门上刻着一行字。
【三界只是显示层。】
陈凡的心脏重重一跳。
上一任者的血红警告忽然展开,像一封被压缩到极致的遗书。屏幕上快速滚动出断续文字:
【后来者,若你能读到这里,说明灵山已经盯上你,天庭也快了。不要和他们争前台权限,他们只是被授权的门面。真正的后台在三界之外,那里记录轮回、功德、气运、劫数,甚至记录你每一次选择。】
【我曾以为拿到系统就是机缘,后来才知道,系统不是礼物,是钥匙,也是钩子。它会引你升级,引你接线,引你替他们找到可用的入口。】
【别让他们知道你能反向追踪。若被发现,立刻断开灵山审计壳,毁掉缓存,去找……】
文字到这里猛然卡住,后半句被黑色噪点吞没。
审计罗汉趁机狂吼,金钵倒转,想把电脑连同陈凡一起收走。洞府里狂风大作,石桌被掀起半寸。
“陈凡,贫僧给过你机会!”
“我也给过你。”陈凡抬起头,眼里映着黑门,“你偏要站在我网线中间。”
他将鼠标拖到拓扑图上灵山审计旁路的位置,右键一点。
菜单弹出。
【断开】
【复制】
【重命名】
【公开投屏】
陈凡选择了最后一个。
下一刻,灵山脚下三千寺庙的功德碑同时一闪。正在烧香的香客,看守功德箱的沙弥,闭关诵经的长老,全都看见碑面上出现同一幅画面:审计罗汉带队闯入陈凡洞府,口称未见警告,背后却连着功德池旁路;池边僧影监看水镜,记录陈凡一举一动。
灵山方向传来一片钟声,急促得像锅里爆豆。
审计罗汉僵在原地,脸上肥肉抖个不停。
“你……你把灵山内部审计画面投到功德碑上?”
陈凡摊手:“你们不是讲因果透明吗?我帮你们透明一下。”
两名僧兵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后退半步。他们捧着的玉册也开始发烫,册页上自动浮现一行红字:
【审计流程违规,取证链污染,监控权限越界。】
审计罗汉气得金身乱颤,想扑上来,却发现自己的眉心金印被电脑锁定。屏幕里,一个进度条缓慢推进。
【审计壳反制补丁上传中:百分之六十七。】
“补丁?”审计罗汉声音发尖,“你对贫僧做了什么?”
“没什么。”陈凡敲下最后一键,“给你的摄像头加个指示灯。以后你监控谁,谁头顶都会亮个大红点。”
进度条满格。
审计罗汉眉心金印“啪”地一声亮起红光,红得刺眼,像在脑门上挂了一盏告示灯。洞府外的僧兵和灵山远处的水镜全都看得清楚。
陈凡还顺手把金钵上的监听符文改了名。
原本庄严的梵文扭曲重排,变成四个醒目的大字:
【偷看专用】
两名僧兵憋得脸都紫了,不敢笑。
审计罗汉浑身发抖:“陈凡!你辱我灵山法器!”
“法器若正,用不着我辱。”陈凡收起笑意,“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我知道他们不是终点。灵山是前台,天庭也是前台。谁再把手伸到我桌面上,我就把他的后台日志挂到三界公告栏。”
审计罗汉还想逞强,玉册却自行合上,一道从灵山传来的冷漠声音在洞府中响起:“审计罗汉,归山。”
他脸色惨白,显然听出了声音里的怒意。
陈凡看向虚空:“不解释一下三界之外?”
那道声音沉默片刻,只留下四个字:“莫问禁域。”
金光收束,金钵缩回审计罗汉掌心。可“偷看专用”四个字仍在钵身上闪闪发亮,任他怎么用袖子遮都遮不住。临走前,他怨毒地盯着陈凡。
“你今日逞一时之快,来日会知道,三界之外不是靠小聪明能活的地方。”
陈凡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那你最好祈祷我活不到那里。”
审计罗汉带着僧兵狼狈离去。洞府禁制重新合拢,碎石落地,桌面焦黑,灵石粉末铺了一层。陈凡没有立刻庆祝。他盯着电脑屏幕,额角的血滴到键盘缝里,发出轻微滋响。
上一任者的留言还在闪烁,最后那句“去找……”后面只剩黑噪点。
陈凡尝试恢复,输入数个命令,黑窗却只吐出一段残缺坐标:
【界外缓存入口:北俱芦洲以北,旧天河尽头,坠星井下。】
紧接着,又一行小字弹出:
【警告:你已暴露反向追踪能力。灵山前台已降级,天庭前台正在接管审查。】
洞府外,天色骤暗。远处云层里,隐约有雷部战鼓响起。陈凡的手机信号从一格变成满格,又突然变成一个从没见过的符号:一枚倒悬的黑钥匙。
电脑屏幕中央,那座黑色巨门的影像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门缝里透出冷白光,像有人在另一端等他点击。
陈凡缓缓坐下,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屏幕忽然一黑。
随后,新的提示框跳了出来。
【是否接管三界根权限?】
陈凡的手指离“确认”只差一毫米,凌霄宝殿的云砖就炸出一行血红小字:“权限接管倒计时,十息后默认同意!”
“默认同意?”陈凡当场把手缩回来,“谁家正经系统把不同意藏在空气里?”
玉帝正捧着保温玉盏喝枸杞仙露,闻言一口喷在太白金星拂尘上。
他下意识想看日志。
然后想起来这里没有日志,只有天条、功德簿和一堆不肯承认自己点错按钮的神仙。
太白金星抖着湿漉漉的胡子:“陈小友,莫慌,天庭祖传规矩,弹窗出来就点,不点显得不尊重祖师爷。”
“祖师爷要是看见这玩意儿,第一件事就是安装反诈中心。”陈凡举起手机,对准半空中那块金灿灿的弹窗,“接管三界根权限?听着像送福利,实际像让人背锅。”
哪吒踩着风火轮绕弹窗转了两圈:“我看挺威风啊,点了你就是三界管理员,谁不服就给谁禁言。”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蹲在御案上,尾巴一甩,差点把王母的蟠桃盘扫下去:“小子,俺老孙当年闹天宫,也没见过这等花哨法宝。你点一下试试,若有坑,俺替你把坑砸平。”
玉简一闪一闪,像极了线上告警。
“猴哥,坑能砸,合同不能乱签。”陈凡把电脑从乾坤袋里掏出来,啪地展开,“都别靠近,我先开个沙盒。”
二郎神眉心天眼一亮:“沙盒?是何等法阵?”
“就是先弄个假的我,放进去替我挨揍。”陈凡手指飞快敲键盘,“俗称,老板让我背锅前,我先建个临时工。”
玉帝眼睛一亮:“这个好。天庭早该引入临时工制度。”
太白金星小声提醒:“陛下,天庭已有,叫值日星官。”
他忽然有点想念凡间的产品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