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纪伯宰 

全错了

博氏纾辞:唯系伯宰

入青云:万年恨错,寸骨皆悔

一句话,像惊雷劈碎了无归海万古沉寂的夜风。

纪伯宰僵立原地,怀中人轻软冰凉,毫无声息地靠着他胸膛。

烛龙红着眼眶,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积压万年的委屈与心疼,在此刻尽数爆发,字字泣血,砸进他摇摇欲坠的心底。

“当年章尾山围剿,邪祟将离恨天打入你灵根,你神魂濒死、灵脉崩碎,本该毒发灭魂、尸骨无存。”

“是尊上动用博氏禁术,逆天换命,硬生生把根植你神魂的剧毒,全盘转嫁到自己身上!”

“你以为你当年死里逃生是命大?你以为你万年修行顺遂、灵根澄澈、无灾无厄是天意?”

烛龙仰头瞪着他失神惨白的脸,声音哽咽发颤:

“都是她!是她碎了自己半数先天灵脉,废了半生神途,替你扛下了这蚀骨噬魂的万年剧毒!”

纪伯宰的指尖剧烈颤抖。

方才探入她经脉的触感历历在目。

那深入神魂、盘根错节的阴寒毒韵,那早已和她灵脉血肉融为一体的离恨天,根本不是短期沾染,是扎根万年、日夜啃噬的重创。

他一直以为,当年是她薄情,是她贪慕神界权位,厌弃泥泞不堪的他,所以在他重伤最狼狈的时候,决然转身,一走万年。

他恨了她整整万年。

恨她绝情,恨她冷漠,恨她岁岁与旁人亲近,唯独对他分毫不念旧情。

可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的舍命成全。

烛龙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句,都将他过往万年的偏执与恨意碾得粉碎:

“双生奇毒错位的那一刻,宿命就已经偏了。原本根治离恨天的黄粱梦,再也无法彻底解毒,只能日日压毒、岁岁缓痛。”

“你安然无恙的这万年,尊上日日受毒火焚脉、寒毒侵骨,旧伤反反复复,灵脉一年比一年衰败。”

“当年各方势力拿你的性命要挟,逼她断情归位、永不再见。她若是不狠心走,那群邪祟会不惜一切,将你挫骨扬灰!”

“她宁愿让你恨她、怨她、误会她一辈子,宁愿自己独守剧毒、背负骂名,也不肯让你卷入半分凶险!”

晚风狂卷黑雾,刮得他耳膜生疼。

纪伯宰垂眸,视线落向怀中昏死的女子。

素来清冷傲然、高高在上的神界尊主,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小脸惨白如霜,唇瓣失尽血色,长长的睫毛孱弱垂落,眉心因为极致的痛楚,还凝着一丝散不去的蹙痕。

他方才字字如刀的讥讽、步步相逼的冷漠、万年耿耿于怀的怨恨……

瞬间变成最可笑、最卑劣、最罪孽深重的笑话。

他刚刚还质问她,深夜偷偷闯入他的属地,图谋什么。

图谋什么?

她图的不过是一滴能续命的归墟清露,图的是熬过剧毒、继续替他守住这世间安稳,图的是哪怕被他恨死,也绝不拖累他分毫。

纪伯宰喉间骤然腥甜翻涌。

万年恨意轰然崩塌,极致的悔恨、心疼、愧疚密密麻麻爬满四肢百骸,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凌迟他每一寸骨血。

他小心翼翼收紧手臂,抱着她的力道轻得不可思议,像是稍一用力,就会碰碎这具替他熬了万年炼狱的身躯。

掌心下,她的身子凉得惊人,微弱的灵力断断续续,残破不堪的灵脉脆弱得一碰即碎。

“我……恨了她万年……”

他嗓音嘶哑破碎,低低呢喃,带着无尽的茫然与崩溃。

万年光阴,他怨她绝情、骂她薄情、念她无情,日日执念、岁岁生怨。

却从不知,他恨入骨的人,替他扛下了世间最苦的罪,受了他本该受的万年死劫。

烛龙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含泪冷笑:“纪伯宰,尊上从来无负于你。是你,负了她整整万年。”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

纪伯宰俯身,极轻地将额头抵在她微凉的额间,眼底万年冰霜尽数融化,翻涌的是滔天彻骨的悔意与慌乱。

无归海风浪呼啸,黑雾翻涌。

灵犀井水光动荡,微微震颤。

这口与他神魂共生的井,万年静谧,此刻似也在替他悲哀。

他终于知晓所有真相。

可代价是,那个默默爱他、护他、替他赴死、任由他憎恨万年的姑娘,此刻毒崩晕厥,奄奄一息地躺在他怀里。

“纾辞……”

他哑声唤她的名字,一字颤抖,字字皆悔。

“对不起……我错了……”

“我全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