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第五百二十天。行刑日。
行刑在东京司法中心的地下执行室进行。
房间很小。白色墙壁。纳米材料构成的地板。中央是一个平台——平台上有一个凹槽,用来放置灵魂宝石。
葛城纺的身体被解除操控。她的灵魂宝石——银白色的,带着一层永远无法完全清除的灰暗——被从炉火中取出,放在平台上。
水泽雫站在平台旁边。手里握着布袋。
白石铃的灵魂宝石——深蓝色的——被放在另一个平台上。她的行刑同时进行。
林修子站在观察室中。透过玻璃看着执行室。
统辖体的球体悬浮在天花板上。旋转。
葛城纺的灵魂宝石在凹槽中发出微弱的光。
"水泽。"
"嗯。"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泡面吗?"
水泽雫的手抖了一下。
"记得。"
"安藤真白赢了。用'布'。"
"嗯。"
"她——"
"她在布袋里。"
"把——把她放进来。和——和我一起。"这是葛城纺在行刑前唯一提出的条件,没有人拒绝。
水泽雫打开布袋。倒出碎片。
蓝色的碎片。很小。在银白色的灵魂宝石旁边,像一滴滴滴凝固的眼泪。
"好了。"葛城纺的声音很轻。
"葛城。"
"嗯。"
"——对不起。"
"什么?"
"我走了。我离开你了。在炉火事件之后——我不该走。"
"你走了才对。如果你没走——你会变成我。"
"——也许我能——"
"不能。你改变不了什么。但你现在——你在做对的事。统辖体那边——魔法少女的——"
"我知道。"
"那就够了。"
沉默。
"水泽。"
"嗯。"
"最后——一件事。"
"说。"
"你之前说——'软不是错的'。"
"嗯。"
"我——一直觉得你是错的。"
"——"
"但现在——在最后——我不确定了。"
"——"
"也许——你是对的。也许软不是错的。也许——如果我当时——不是那么硬——"
她的声音断了。
灵魂宝石闪了一下。
"也许——我们没必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水泽雫的眼泪落在平台上。
"也许——"
"别说了。"
"——嗯。"
长久的沉默。
然后——
"执行。"林修子的声音从观察室传来。
执行装置启动。不是物理打击——是一种纳米尺度的共振解构。从灵魂宝石的内部开始,像炉火崩塌时的共振一样——但方向相反。不是引爆,是——安静地、缓慢地——解。
葛城纺的灵魂宝石开始出现裂纹。
很慢。
银白色的光从裂纹中泄露出来——像一颗星星在碎裂。
"——真白。"葛城纺的声音已经不像声音了。是灵魂宝石内部的魔力波动,被翻译成语言。"一起——"
银白色的碎片和蓝色的碎片在平台上挨着。
两颗碎裂的灵魂——一颗碎了七年,一颗即将碎裂——在最后一刻触碰在一起。
银光。蓝光。
然后——
暗了。
白石铃的灵魂宝石在三十秒后碎裂。
她的最后遗言是——
"——向司令报到。执行完毕。"
行刑后。
水泽雫站在司法中心的天台上。
东京的天际线在她面前展开。帝国的魔力尖塔正在被拆除——纳米材料像藤蔓一样爬上尖塔,从底部开始吞噬,将魔力结晶分解为无害的元素。
统辖体的银灰色建筑在城市的另一侧生长。不是尖塔——是平缓的、圆滑的、像水滴一样的结构。
两种建筑。两种文明。一个在消融,一个在生长。
她把碎片和葛城纺的灵魂宝石放在了一起。行刑装置启动后——两种碎片混在了一起。银白色的和蓝色的。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统辖体的球体出现在她身边。
"水泽雫。"
"嗯。"
"你——还好吗?"
"——不好。"
"你需要——"
"不需要。"
沉默。
"统辖体。"
"在。"
"葛城纺最后说——'也许软不是错的'。"
"——嗯。"
"她一辈子都在做硬的事。硬的选择。硬的道路。但在最后——"
"在最后——她不确定了。"
"——对。"
水泽雫看着东京的天际线。
水泽雫转身走向楼梯。
"水泽雫。"
"嗯?"
"葛城纺的笔记本——从废墟中挖出来的那本——你想——"
"给我。"
"——已经送到你的住处了。"
水泽雫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
"那一页——画着温室回路的那一页——"
"还在。"
"——谢谢。"
她走了下去。
东京的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纳米材料的银灰色微光和正在消融的魔力尖塔的蓝色残辉。
但在地下——在品川区那座废弃的、被战争和死亡反复摧毁又反复重建的设施中——
一个房间亮了灯。
客厅。
水泽雫坐在沙发上——那张缺了一条腿、用魔力结晶垫着的旧沙发。它还在。居然还在。
她打开笔记本。
翻到那一页。
"薄荷。种在客厅。水泽不用去外面摘了。"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去摘薄荷。
……………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带着一壶薄荷泡的水,她拿出七个纸杯,挨个满上。然后,坐在那张破沙发上,什么也没有做。
仿佛在等待着那个毫无意义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