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暗流

苏婉离开沈氏集团时，脸色平静得近乎完美。

她没有摔门，没有失态，甚至在前台签字时，笔迹都没有抖一下。

可走出旋转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碎裂。

司机替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视线。

然后，她低头，看着手机里那条简短的回复——

“合作意向书已收悉，后续如有需要，会由专人联系。”

没有约见。

没有谈判。

没有给她任何台阶。

苏婉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昨晚宴会上，姜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新能源项目的主导权交给了陆沉。

苏家被一句话推到外围。

而她苏婉，被姜离笑着推到陆沉面前，像被当众展示一件不值一提的摆设。

“听说你最近也在关注新能源领域？不如改天来沈氏集团，我让陆少给你做个详细的讲解？”

那句话，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耳光。

苏婉闭上眼。

她不是输在能力上。

至少，她不愿意承认自己输在能力上。

她只是输在姜离手里有沈家，有陆沉，有沈老爷子一句话就能定下方向的底气。

而她，什么都没有。

苏家不是没钱。

可沈家有钱，有势，有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名望。

苏家想挤进那个圈子，要赔笑，要低头，要一步一步熬。

姜离却从出生起，就站在他们熬不到的地方。

苏婉睁开眼，眼底已经没有慌乱。

只剩下冷。

她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苏小姐。”

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熟稔。

苏婉语气平淡：“今晚老地方。”

对面似乎笑了一声：“又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苏婉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不是惹我不高兴。”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是有人，该被收拾了。”

晚上八点，临江会所。

这里是圈子里不太公开的地方。

不接待生客，不挂招牌，会员制，门槛高，却偏偏最受一些年轻二代欢迎。

因为这里足够私密。

也足够放纵。

苏婉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有苏家旁支的表兄，有和苏家合作过的几家小公司继承人，还有几个平日里围着苏婉转的名媛。

看见她进来，众人纷纷打招呼。

“婉姐。”

“苏小姐，今天怎么有空？”

“是不是沈氏那边又有新动静了？”

苏婉笑着坐下，接过侍应生递来的茶。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抬眼扫了一圈。

包厢里的人，她大多熟悉。

这些人，单独拿出来，没有一个是姜离的对手。

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都愿意听苏婉的话。

苏婉要的就是这些人。

她不需要他们有多聪明。

只需要他们足够听话。

“今天找大家来，不是谈生意。”

苏婉放下茶杯，语气很轻。

包厢里安静下来。

她笑了笑：“只是觉得，有些话憋久了，说出来会舒服一点。”

有人立刻接话：“婉姐，是不是沈氏那边又做什么了？”

苏婉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垂眸，像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新能源项目，原本苏家也有机会。”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在座的人，多少都和新能源、能源配套、资本运作沾边。

沈氏把主导权交给陆氏，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意味着沈氏和陆氏绑在一起。

意味着苏家被踢出局。

也意味着，以后类似的项目，沈氏只会更倾向于用陆沉，而不是给他们机会。

有人皱眉：“沈氏这次做得太绝了。”

“苏家都进不了核心，那我们算什么？”

“陆沉算什么？他凭什么？”

苏婉听着这些话，眼底慢慢浮起一丝满意。

她没有添油加醋。

她只是把事实摆出来。

而事实本身，就足够让人不满。

“我也不是怪陆少。“苏婉轻声说，“他有本事，沈氏愿意用他，是他的运气。”

她顿了顿，唇角微弯。

“可沈氏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苏家难堪。”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每个人心里。

难堪。

这个词，比失败更刺耳。

失败可以忍。

难堪，忍不了。

包厢里有人冷笑：“沈氏不就是仗着有钱吗？”

“沈老一句话，谁敢不听？”

“陆沉也是会挑人，沈氏一伸手，他就贴上去了。”

苏婉没有接这些话。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垂眸，像是一个被委屈压到极点的受害者。

越是这样，越有人替她不平。

“婉姐，你别忍了。”

说话的是苏家旁支的苏明轩，平日里最爱出风头，也最听苏婉的话。

“沈氏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所有路都堵死。”

苏婉抬眼看他。

苏明轩压低声音：“陆沉那边，未必没有缝。”

苏婉没有立刻说话。

苏明轩继续道：“沈氏护他，不代表陆沉真的干净。新能源项目那么大，陆氏刚接手，里面不可能没有问题。”

另一个人接话：“还有沈氏内部。沈氏换过不少人，她身边未必每个人都服她。”

苏婉指尖轻轻一动。

这句话，正是她想听的。

可她依旧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淡淡道：“沈氏那边的事，不是我们能碰的。”

苏明轩笑了一声：“不碰，难道就看着沈氏把所有人都压下去？”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苏婉垂眸，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轻声道：“我不是要对付沈氏。”

众人看向她。

她声音更低：“我只是不想，苏家以后连站在沈氏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说完，包厢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原本只是抱怨。

现在，变成了共识。

苏婉没有说要做什么。

她只是把自己放得很低。

低到所有人都觉得，她不是主谋。

她只是被逼到角落的人。

而她身后这些人，也不是被她拉拢。

他们只是恰好，都愿意听苏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