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猎物与执棋者

夜风微凉，吹散了后花园里最后一丝暧昧的余温。

姜离垂下眼帘，看着抵在自己手背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月光将陆沉的轮廓勾勒得锋利又脆弱，他像是一个在悬崖边行走的赌徒，将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她面前，只为换取一个留在她身边的资格。

“起来。”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没了方才的审视。

陆沉顺从地直起身，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改为虚虚地拢在掌心。他仰起头，那双幽暗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亮光：“晚晚，你不怕我吗？我现在的样子，可能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怕？”姜离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轻柔，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被驯服的狼，“陆沉，你记住，我不需要听话的狗，也不需要完美的盟友。我要的，是一把能替我斩断荆棘的刀。”

“只要刀够锋利，哪怕沾了血，我也认。”

陆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眼前这个与传闻中截然不同的少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比他更疯，也更清醒。

“好。”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暗色，“从今往后，我的刀，只为你出鞘。”

两人并肩站在夜色中，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某种比血缘更紧密、比爱情更沉重的羁绊，已经在这无人的角落里悄然生根。

“咳咳——”

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声。

姜离和陆沉同时转头，只见沈老爷子披着外套，在老管家的搀扶下站在回廊的阴影处。

“爷爷。”姜离神色不变，自然地抽回手，转身迎了上去。

沈老爷子目光深邃，视线在两人交握过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落在陆沉脸上。

“陆家的孩子，”老爷子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晚晚的眼光，我向来是信的。既然她愿意把项目交给你，你就别让她失望。”

陆沉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到了极点：“沈老放心，陆沉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沈小姐的信任。”

“嗯。”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姜离，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夜深了，风凉。你们若是聊完了，就进去吧。苏家那边，怕是等急了。”

姜离挽住爷爷的手臂，轻声道：“爷爷，我送您回房休息。”

“不急，”老爷子摆了摆手，“看着你把事情处理完，我才放心。”

三人一同走回宴会厅。

刚一踏入，苏父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沈老，沈小姐，陆少……”

“苏伯伯，”姜离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苏婉苍白的脸，“刚才我和陆少已经谈妥了。新能源项目的核心技术部分，由陆家负责推进，沈家提供渠道支持。至于苏家……”

她顿了顿，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苏家可以继续参与外围配套，但主导权，不在你们手里。”

苏父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却不敢发作。他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沈老爷子，最终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是……是，沈小姐说得对。”

苏婉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看着姜离那张从容淡定的脸。

“苏小姐，”姜离忽然转过头，对着苏婉微微一笑，“听说你最近也在关注新能源领域？不如改天来沈氏集团，我让陆少给你做个详细的讲解？”

苏婉浑身一僵，脸色煞白：“我……我不必了。”

“是吗？”姜离眼底闪过一丝戏谑，“那真是太可惜了。毕竟，陆少可是难得的好老师呢。”

陆沉站在一旁，闻言微微侧头，目光淡淡地扫过苏婉，眼神冷得像冰。

苏婉如坠冰窟，再也待不下去，转身仓皇逃离了宴会厅。

姜离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晚晚。”

陆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笃定。

姜离转头，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她问。

陆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映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收网。”他轻声说。

姜离笑了。

那笑容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像是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绽放的罂粟。

“好。”她低声道，“我陪你。”

宴会厅里，音乐声再次响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而在这喧嚣的中心，两个同样孤独的灵魂，在彼此的影子里，找到了唯一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