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的夜,深沉如墨。
帅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姜子牙那张疲惫不堪的脸。案上的公文堆积如山,但他已半个时辰未曾翻动一页。
“定魂丹……应该送到了吧……”
姜子牙喃喃自语,目光穿过窗棂,投向那遥远的西方。那里是西岐,是招弟所在的地方。白日里姬发的一番哭诉,虽将他的人留在了朝歌,却锁不住他那颗早已飞越千山万水的心。
“不行,我等不了了。”
姜子牙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师尊曾言,肉身虽远,元神可通。招弟与我结发同心,命格相连,我若此时不入梦探视,只怕她真的熬不过去。”
他深知,此时正值两军交接、政权更迭的敏感时期,朝歌城内鱼龙混杂,更有截教余孽潜伏。此时元神离窍,肉身便如空城,极易被邪魔入侵。
但他顾不得了。
姜子牙走到门边,将房门反锁,又贴上了一道“闲人免进”的符箓。随后,他回到榻前,盘膝坐定,双手结印,口中默念清心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随着咒语的念诵,书房内的烛火忽然静止,一丝幽蓝的光芒从他头顶百会穴缓缓溢出。那光芒初时微弱,继而凝实,化作一个与姜子牙一般无二的虚影。
那是他的元神。
“招弟,等我。”
元神姜子牙低语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无形的清风,瞬间穿透墙壁,直冲云霄。
……
西岐,相府。
夜深人静,只有后院的主卧内灯火通明。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几名侍女正守在床边,神色焦急。
姜子牙的元神穿墙而入,并未惊动任何人。他飘至床前,当看清床上之人的那一刻,这位在万仙阵前都未曾皱眉的老者,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招弟瘦了。
昔日圆润的脸庞此刻凹陷下去,颧骨高耸,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她的眉头紧紧锁着,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子牙……别走……”
招弟忽然呓语起来,干枯的手在空中胡乱抓握着,眼角滑落两行清泪,“火……好大的火……别丢下我……”
姜子牙的元神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握她的手,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
他是元神,触碰不到阳间的实物。
这种无力感,比那日面对万仙阵还要让他绝望。
“招弟,我在这,我没走。”姜子牙的元神伏在她耳边,轻声呼唤,试图用自己的神念安抚她躁动的魂魄,“我在朝歌,我在等你。”
或许是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羁绊,招弟紧锁的眉头竟真的慢慢舒展了。她原本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那只胡乱抓握的手也无力地垂落在被角。
“子牙……”她呢喃着,嘴角竟微微上扬,仿佛做了一个好梦,“你回来了……头发……长长了……”
姜子牙看着她那苍白却安详的睡颜,眼眶湿润。
他知道,这是因为两人命格相连,他的元神归来,暂时修补了她受损的魂魄。
“招弟,你要撑住。”姜子牙的元神守在她床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待我将朝歌诸事安排妥当,待武王彻底坐稳江山,我便辞官归隐。到时候,我亲自为你梳头,为你画眉,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他在床边守了一夜。
这一夜,他不敢眨眼,不敢离去,生怕自己一走,那股支撑她的力量便会消散。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钟敲响,姜子牙才惊觉时辰已到。元神离窍太久,若不及时归位,肉身恐有枯竭之险。
“招弟,早安。”
姜子牙的元神俯下身,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虚虚地印下一吻。
“等我。”
蓝光一闪,元神化作流光,破窗而出,朝着朝歌的方向疾驰而去。
……
朝歌,帅府。
榻上的姜子牙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元神归位,巨大的眩晕感袭来,让他险些栽倒。但他顾不上这些,连忙看向窗外。
天亮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西岐相府内那股淡淡的药香,和招弟额头的温度。
“还好……赶上了。”
姜子牙虚弱地靠在床头,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只要她还在梦里对他笑,这乱世,他便还能再撑一撑。
只是他未曾料到,这一夜元神出窍,虽安抚了招弟,却因魂魄动荡, inadvertently 触动了他体内那道当年在昆仑山种下的“封神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