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夜宴,灯火通明。
西伯侯姬昌为安姜子牙之心,特地在府中设下家宴,只邀了姜子牙与马招弟二人,美其名曰“压惊”,实则是为了安抚这位刚刚经历生死、又失了修为的老臣。
宴席摆在后花园的凉亭之中,四周花木扶疏,清风徐来,本该是雅致的良辰美景。
马招弟坐在姜子牙身侧,手里拿着公筷,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嘴里还念叨着:“相公,这是大王特意赐下的熊掌,最是滋补,你多吃点。”
姜子牙看着碗中堆成小山的菜肴,无奈一笑:“招弟,为夫不是猪,吃不了这么多。”
“胡说!你现在身子虚,不多吃怎么行?”马招弟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主位上的姬昌,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大王,您说是不是?子牙他现在就是个药罐子,得精细养着。”
姬昌看着这对老夫老妻拌嘴,眼中满是笑意,举杯道:“姜尚啊,招弟说得对。你是西岐的顶梁柱,身子骨若是垮了,寡人这心里也不踏实。来,这杯酒,寡人敬你。”
姜子牙连忙起身,双手举杯:“大王折煞老臣了。臣虽无能,但这颗心,永远属于西岐。”
就在酒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的一瞬,一阵悠扬的古琴声忽然响起。
琴声铮铮,如高山流水,又似金戈铁马,瞬间打破了夜宴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凉亭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位抚琴的乐师。那人身穿黑衣,面覆黑纱,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潭水的眼睛。他盘膝坐于石上,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琴音激越,竟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魔力。
姬昌眉头微皱:“这是何人?孤并未传唤乐师。”
身旁的侍卫刚要上前盘问,姜子牙却忽然抬手制止。
“大王,且听。”姜子牙神色平静,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这琴音……不对劲。
初听之下,这曲子是《高山流水》,清雅脱俗。但细听之下,那琴音中竟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杀伐之气,如同暗流涌动,直逼人心神。
马招弟虽不懂音律,却也觉得这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慌,胸口闷闷的。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姜子牙的衣袖:“相公,这曲子听着怎么这么渗人?”
姜子牙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盯着那抚琴的黑衣人。
随着琴音越来越高亢,那黑衣人抚琴的动作也愈发狂暴。忽然,他指尖猛地一勾,一道肉眼难辨的寒芒从琴弦上激射而出,直奔主位上的姬昌而去!
“大王小心!”
姜子牙大喝一声,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呼风唤雨的法力,但他那双看尽沧桑的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
在那寒芒即将触及姬昌咽喉的刹那,姜子牙手腕一翻,手中那双原本用来夹菜的象牙筷子,竟如利剑般刺出!
“叮——”
一声脆响。
那双看似脆弱的象牙筷,竟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道寒芒。
定睛一看,那竟是一枚薄如蝉翼的柳叶飞刀,刀尖淬着幽蓝的毒光。
全场死寂。
那黑衣人见一击不中,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杀机毕露。他双手在琴弦上疯狂拨动,无数道琴音化作无形的利刃,铺天盖地向凉亭内席卷而来。
“护驾!快护驾!”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冲了上来。
然而那琴音杀伤力极大,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侍卫竟被震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都退下!”
姜子牙一声厉喝。
他推开身前的马招弟,将她护在身后,随即一步踏出,挡在了姬昌身前。
此时的他,一身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满头白发狂乱飞舞。虽然手中无打神鞭,身上无法力,但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却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
姜子牙冷哼一声,手中那双象牙筷化作点点寒星。
他虽无修为,但他在昆仑山修道数十载,那一身阵法推演、五行八卦的功夫早已刻入骨髓。这琴音杀人,讲究的是“音律杀阵”,只要破了阵眼,便不攻自破。
“宫商角徵羽,金木水火土。破!”
姜子牙口中低喝,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琴音的缝隙之中。他手中的筷子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击打在琴音最薄弱之处。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过后,那漫天杀机竟被他一双筷子尽数化解!
那黑衣人越弹越是心惊。他乃申公豹座下死士,精通音律杀人术,从未失手。可眼前这个已经沦为凡人的老头,竟然仅凭一双筷子和凡俗武学,就破了他的绝杀之局!
“怎么可能……”黑衣人咬牙切齿,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琴弦之上。
“铮——”
琴弦崩断,一股狂暴的音波裹挟着血色杀气,如海啸般向姜子牙扑来。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相公!”马招弟吓得尖叫出声。
姜子牙面色凝重,他知道,这一击,凭他现在的身体,硬接必死无疑。
但他不能退。身后便是大王,便是招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子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气喷出,尽数灌注于手中的象牙筷上。
“破!”
他双手持筷,如持剑般狠狠刺向那股血色音波。
“轰——”
一声巨响,气浪翻滚。
凉亭内的桌椅瞬间化为齑粉,姬昌被侍卫拼死护住,马招弟也被气浪掀翻在地。
待烟尘散去,众人惊魂未定地看去。
只见那黑衣人七窍流血,手中的古琴已碎成两半,整个人瘫软在地,不知生死。
而姜子牙,依旧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只是那双象牙筷已断成四截,掉落在地。
“噗——”
姜子牙身子一晃,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青衫。
“相公!”
马招弟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姜子牙,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啊!”
姜子牙脸色惨白如纸,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尘:“傻招弟,哭什么……为夫还没死呢。”
“你这老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胡话!”马招弟骂着,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姬昌快步走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受伤倒地的黑衣人,眼中满是震惊与后怕。他看着姜子牙,眼中更多了几分敬重。
“姜尚……”姬昌声音有些沙哑,“若非你拼死相救,今日寡人……”
姜子牙摆摆手,虚弱地靠在马招弟怀里:“大王……臣,幸不辱命。”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快!传御医!快传御医!”姬昌大吼道。
马招弟死死抱着姜子牙,看着他满头刺眼的白发和嘴角的血迹,心中那股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昏迷不醒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
“查!给我查!”马招弟对着赶来的南宫适吼道,“是谁派他来的?不管是谁,我马招弟发誓,定要让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夜风呼啸,吹散了宴席的香气,只留下一地血腥与杀机。
而远在朝歌的某处阴暗殿堂内,一面铜镜忽然炸裂。
镜前,一个身着黑袍的道人缓缓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姜子牙,没了法力,你还能撑多久呢?”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断裂的琴弦,轻轻折断。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