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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魔

精神病砍个魔物可以吧

叶林的一天,是从胃痛醒来的那一刻开始的。

没有闹钟,也没有人叫他起床。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劈出一道惨白的光刃。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遥远的嗡鸣,像一只巨大的铁虫在墙的另一头喘息。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圈熟悉的霉斑。半年了,那霉斑的形状一点没变,像一枚烙在屋顶的死痣。休学手续办完那天,他拎着书包回家,从此这套房子里就只剩下他,和这些不会说话的家具。

八点,八点半,九点……时间像黏稠的胶水,拖拖拉拉地流动。

叶林慢吞吞地坐起来,胃里翻搅着酸水。他摸到床头柜上的药瓶,倒出两粒,就着昨夜剩下的半杯凉水吞下去。水有点馊味,但他没换,只是皱了皱眉。药片卡在喉咙里,他用力咳了两下,咽了下去,眼球都憋红了。

厨房里,锅碗瓢盆都干净得反光。自从爸妈留了钱和速冻食品,彻底搬去外地打工后,这里就没再燃过烟火气。他撕开一袋饺子的包装,倒进锅里,加水,开火。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呼呼声。他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很久,直到水开了,白色的雾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没吃饺子。只是把它们捞出来,晾在盘子里,看着它们一点点变凉,塌陷,最后凝成一坨硬邦邦的面疙瘩。

午后是一天中最长的部分。叶林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硬的毯子。电视没开,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在角落里。他不需要任何声音。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胎噪,或者楼下小孩尖利的哭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他无关。

他盯着茶几上的水杯。水面平静得像一块灰色的玻璃。盯着盯着,那水面似乎开始扭曲,泛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就像那天……不,没什么那天。他甩甩头,把那股寒意驱散。

他起身,走到阳台。楼下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着,在地上打转。远处的楼房像一排排整齐的墓碑,窗户黑洞洞的,没有眼神。他抬头看天,天是那种病态的灰白色,没有云,也没有鸟。

他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回到屋里,暖气似乎比刚才更足了,闷得人头晕。他脱掉毛衣,只穿一件单薄的T恤,却还是觉得燥热。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镜子里的人也伸出手,隔着一层玻璃,与他指尖相对。

“你还好吗?”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沙哑的嗓子问了一句。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叶林没开灯。他就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屋里的家具轮廓变得模糊,张牙舞爪。他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黑盒子里,只有呼吸声证明自己还活着。

胃里的药劲过去了,疼痛重新泛上来,一阵紧似一阵。他蜷缩在沙发角落,把脸埋进膝盖。黑暗中,他似乎又看见了那双眼睛——雾蓝色的,冷冷的,在黑暗里注视着他。

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些,像一只受伤的动物,独自舔舐着伤口。

夜深了,冰箱的嗡鸣停了,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叶林在沙发上睡着了,梦里没有父母,没有学校,也没有那个蓝眼睛的少年。只有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吞咽着苦涩的药片,等着天亮。

而这漫长的、平淡的、无人知晓的煎熬,本身就是一种最彻底的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