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浅眠。
杨博文醒来时天色刚蒙蒙亮,窗外的梧桐叶沾着晨间薄雾,安静得温柔。他睁眼的第一秒,脑海里闪过的,仍是昨晚路灯下少年泛红的耳尖、攥紧糖纸的小动作,还有那句软软糯糯的“明天见”。
洗漱、收拾书包,动作比往日慢了许多。他特意低头翻了下书包侧袋,指尖触到一小袋崭新的橘子软糖,包装平整,是前一天答应左奇函的那一份。指尖摩挲过包装袋,心底那点隐秘的悸动轻轻翻涌,不张扬,却稳稳占满了清晨所有思绪。
他出门的时间刚刚好,不早不晚,精准朝着梧桐小道走去。
初秋的晨风带着湿凉的水汽,吹在皮肤上清清爽爽,枝叶轻轻摇晃,滚落的露水打在青石板上,滴答细响。整条林荫道安静无人,只有晨光穿透薄雾,落下细碎温柔的光斑。
杨博文站在老地方,背靠着梧桐树干,垂眸安静等着。
没等片刻,远处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脆又急促。
他抬眼望过去。
左奇函背着书包,一路小跑而来,校服拉链拉得整整齐齐,唯独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翘起,脸颊沾着薄薄一层运动后的粉晕,连眼尾都是淡淡的红。他显然是刻意提早赶来,生怕迟到半步。
看见树下静静伫立的杨博文时,少年奔跑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即下意识放缓,慢慢走过来,眼底瞬间盛满亮晶晶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没晚吧?”
左奇函走到他面前站定,微微仰着头看他,呼吸还有些浅浅的起伏。说话时气息轻轻扫出,带着晨起干净的温度,他紧张又拘谨地抬手,抬手扒了扒翘起的刘海,指尖有些微慌乱,反复捋了两遍发丝。
杨博文直起身,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视线慢慢扫过他泛红的脸颊、翕动的唇角、慌乱无措的小手,眼底盛着清晨独有的柔软。
“刚好。”

他轻声答,声音清冽温和,
“很早。”

话音落下,他抬手,动作自然又轻缓。
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左奇函的额前,替他把那缕反复捋不平整的碎发温柔压平。指腹擦过少年温热的额头肌肤,微凉触感撞上滚烫的温度,细微的触碰清晰得过分。
左奇函整个人瞬间僵住。
背脊微微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浅。长睫猛地颤了两下,像受惊的蝶,慌乱垂落,不敢再对上杨博文的目光。
近距离的压迫感温柔又致命。
两人站得极近,晨光落在彼此肩头,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他能清晰看见杨博文纤长的眼睫、干净利落的下颌线,还有眼底那片藏得很深、温柔得不像话的眸光。
耳尖火速升温,一路烧到脖颈,烫得他无处可藏。

“头发……早上吹乱了。”
左奇函局促地小声解释,声音细若蚊呐,双手悄悄背到身后攥紧,指尖紧张地绞在一起。
杨博文收回手,指尖依旧残留着少年发丝柔软温热的触感,他垂眸看着少年一脸乖巧紧张的模样,唇角极淡地弯了一点弧度。
“嗯。”

他应着,缓缓从口袋里摸出那袋橘子软糖,捏着袋角递到左奇函眼前,
“答应你的。”

透明糖袋在晨光下透亮干净,一颗颗橘色软糖圆润可爱,清甜的果香轻轻漫开。
左奇函的目光立刻被糖果吸住,眼底一亮,所有羞涩慌乱都褪去大半,他抬头看向杨博文,眼神又亮又软:

“你真的绕路去买了?”
“说了会。”

杨博文看着他,语气认真又温柔。
左奇函抬手接过来,指尖碰到杨博文的指腹,两人又是一瞬同时微顿。
极轻的触碰,像晨露落进掌心,细微、发痒、让人心跳乱序。
左奇函飞快收回手,把糖袋抱在怀里,低头盯着手里的糖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小声嘟囔:

“我最喜欢这家的,比别的店更软更甜。”
说着,他熟练拆开包装袋,捏出一颗金黄软糖,抬头望向杨博文,眼神真诚又执拗,复刻昨晚暮色里的温柔动作。

“还是我先给你吃。”
他踮了一点点脚尖,手臂抬起,将软糖递到杨博文唇边。
晨光落在他眼底,盛满纯粹的欢喜。
杨博文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看着他认真抬起的手腕、微微踮起的脚尖、专注又温柔的眼神,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唇瓣轻轻含住那颗糖。
唇瓣擦过左奇函的指尖,温热柔软的触碰一瞬而过,却足够让两人心头同时一颤。
橘子清甜瞬间漫满口腔,温柔的甜味顺着呼吸蔓延至心底。
左奇函触电般收回手,指尖发烫,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躲闪,不敢再看他,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甜吗?”
他闷声问,语气藏着抑制不住的紧张。
“嗯。”

杨博文含着糖,声音微微含糊,温柔得更低,
“很甜。”

他看着少年局促害羞的模样,看着他垂着的眼、泛红的耳、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忍不住轻声开口,主动搭话:

“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我怕让你等。”
左奇函抬眼飞快瞥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坦白,

“昨晚躺在床上一直在想,今天千万不能迟到,闹钟定了两个。”
杨博文闻言,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
他往前微挪半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更近。肩头轻轻贴上少年的肩头,校服布料轻轻相抵,温温热热的触感贴着肌肤。
“不用这么紧张。”

他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扫过左奇函的耳畔,温柔缱绻,
“我等你,没关系。”

温热气息落在耳廓,酥酥麻麻的触感瞬间炸开。
左奇函浑身一麻,半边身子都轻飘飘的,心跳砰砰撞着胸腔,几乎要跳出喉咙。他猛地抬头看向杨博文,眼眸湿漉漉的,满是慌乱,却又固执地望着对方的眼睛。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晨光交错,呼吸相缠,安静的梧桐小道里,只剩彼此急促又温柔的心跳声。
左奇函呆呆看了他两秒,脸颊通红,小声结巴:

“可、可是我想准时和你碰面……想每天都和你一起走。”
直白又热烈的小心思,被他慌慌张张、干干净净说了出来。
杨博文看着他坦诚又热烈的眼眸,心口轻轻发软,一片温热泛滥开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指尖拂过少年肩头沾着的细碎晨露,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露水微凉,指尖温柔。
“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柔笃定,
“以后,每天都一起。”

一句话,轻轻落进风里,落进清晨,落进左奇函十七岁满心的欢喜与悸动里。
左奇函瞬间睁圆眼睛,眼底炸开漫天星光,所有羞涩都变成满满的雀跃。他忍不住轻轻往杨博文身侧靠紧,肩膀牢牢贴着他的肩膀,脑袋微微偏向他的方向,像只找到依靠的小兽。

“那我们走吧!去教室!”
“嗯。”

两人并肩缓步往前走。
清晨的风穿过梧桐枝叶,簌簌轻响。肩头一路相贴,手臂时不时轻轻蹭在一起,每一次无意的触碰,都带着青涩滚烫的温度。
左奇函一路叽叽喳喳,话比往常更多。

“你早上吃早饭了吗?我今天吃了豆浆和包子!”

“今天好像要默写英语单词,我昨天背了好久,应该不会错!”

“这条路早上真的好好看,雾淡淡的,超级温柔。”
他一边走,一边侧头偷看身旁的人,眼神亮晶晶的,藏不住满心欢喜。
杨博文静静听着,全程耐心纵容,偶尔低低应一声,偶尔侧眸看他。
路过枝叶繁茂的树梢时,垂落的枝叶快要扫到左奇函的眉眼。
杨博文下意识抬手,拦在少年身前,掌心轻轻挡住枝叶,顺势将挡在他眼前的枝条轻轻拨开。
动作自然、下意识,藏着无人察觉的护惜。
枝叶簌簌晃落,抖落一身细碎晨光。
左奇函抬头看着他温柔垂眸的侧脸,看着他护在自己身前的手,心底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甜得发软。
他小声轻轻说:

“杨博文,你好温柔啊。”
少年随口的一句夸赞,直白又真挚。
杨博文动作微顿,转头看向他,四目再次相对。
晨光落在两人眼底,温柔缠满眉眼。
他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干净的笑意,轻声回:

“只对你。”
风停树梢,糖甜入心。
十七岁的清晨,晨露温柔,晚风可期,而他岁岁朝夕,唯独偏爱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