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封渊五派联盟理事会在断顶山北坡旧盟约厅召开了一次特别评审会——议题:评审渊脉研习院提交的源垒永久加固方案。
会场设在旧盟约厅走廊尽头的圆厅——圆厅原本可以容纳十二把椅子(对应联盟十二宗初创时的十二个席位),如今只剩五把——对应现存的五个宗门。椅子是极老的硬木椅,椅背上的宗门徽记已经被岁月磨得几乎无法辨认——只有放在灯下从某个特定角度才能看出当年的漆印痕迹。圆厅中央是一张石面圆桌——桌面上有几道极深的老裂——是早年联盟激烈争论时多位修士同时拍桌留下的——裂痕至今未补。
落星坛、万阵门、青岚宗、源流宗、程家的代表已就座。落星坛宋副掌坛旁边坐着一人——殷启。殷启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袍——是何秋林临时从仓库找的旧军需布——没有宗门标记——也没有任何双源标识——他不以宗门成员身份出席——他以"母源管道系统总调度员——技术顾问"的身份列席。白寒松和何秋林分坐在万阵门的椅子旁边(白寒松既是万阵门代表,也是渊脉研习院数据节点,双重身份在此次会议中并行不悖——他在投票时不参加——他只提供技术说明)。
评审会由联盟轮值主席——万阵门现任门主白谷松主持。白谷松是白寒松的师祖辈——年轻差异较大——但白谷松对白寒松的技术能力评价一向极高——上次白寒松借母盘全频扫描授权——就是他批的。他说了几句极简的开场——大意是先请提案方陈述、然后各派提问、最后集体表决——不按权重——一宗一票。
何秋林代表渊脉研习院做了方案陈述——她用了约小半时辰把方案的工程原理、施工计划、风险分析和验证测试全部讲完——不念稿——对着墙面上的母盘投影讲——投影上是殷启调度盘的简化版全系统拓扑图——每一个数据她都能指出来源。
白寒松在她讲完后补充了几点阵元分析——重点是扩容后源垒在母源管道中的通量瓶颈将被消除——瓶颈消除后的全系统带宽提升可以对全五派的阵元学教育和技术研究提供新的次生阵元存储空间——这是一个对所有宗门都有的实际收益——不是只让渊脉一家受益。
接下来是殷启发言。他站到了圆桌前——手放在石面裂缝上——没有稿子——面对五派代表——开口不说理论——"我叫殷启。来自七千多年前的双源体系——时任母源管道系统总调度员——职务是昆仑座值班长。封渊锁在建成后把我和我的同事们封在荒原深处气腔里——到今天上午为止,我的工龄记录在这块石板上——它是活的——各位如果感兴趣可以在会后传阅——上面刻了我的排班记录、全网路由更新和维护日志——从被封的那一天起——我的全网日志从没有断过——因为在气腔里母源管道虽然被封印锁住了主要的通道——但调度盘和管道之间仍保留了最低限的感应层——我可以在感应层上继续监控——不能调度——但能继续看——看了七千多年——管道上每个节点的流量变化我都记着。我记这些东西不是因为我敬业——是因为调度盘不让你停——系统开着你就得看着——看了七千多年——今天第一次来开会。"
宋副掌坛放下茶杯——他之前对殷启的怀疑写在脸上——殷启说完这段后他脸上的怀疑退了一半——不是因为殷启的话感人——而是因为殷启随手递过来的那块青石板上——上面的排班记录——确实从七千多年前一直到几个月前——每日不断——内容极详——调度员的职业病——记录习惯无法造假。
"源垒扩容——技术上不难。"殷启把石板翻到后面几页——"难的是联盟能不能在剩下时间里批准开工。工期我排了大约一个月左右——剩下给你们的评审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希望各位尽快。每一日的拖延——对母源管道的长期运行效率都会造成一定损失——损失多少——调度盘算过了——每日拖延的累计损失在长期的复利效应下会变得很大——数字在青石板背面——不是吓你们——只是数据——我不做推论。"
程茗——程家那位极年轻的代代表——问道:"双源后裔——这次工程中是否会借机扩大渊脉研习院在联盟内的话语权——完工后母源管道全系统的调度控制权是否由渊脉研习院实质上独享——其他四派的阵元师在母源管道系统中的地位是否会被边缘化。"她不是提问——是在读程家事先准备好的立场文件——读得字正腔圆——估计背过。
沈渊站起来——推开圆桌上方小山般的一叠旧文件——"母源管道——不是渊脉的私有物。它是上古双源体系留下的全系统架构——南支维护、东支建设、西支调度——三者各自独立——互不隶属。他们不对任何宗门负责——只对母源管道本身的技术参数负责。渊脉研习院目前的工作只是作为人类终端帮助母源管道在现代环境下恢复运行——不是'接管'——是'协助'。协助没有话语权——只有劳动合同。工期完成后母源管道的日常调度由昆仑座(殷启分管)统一执行——所有五派阵元师都可以申请接入母源管道的技术终端——条件跟渊脉学员一样——任何宗门不排外——谁愿意学——谁来——管道本身不讲户口。"
程茗听完后在本子上记了几行——记完抬头说"记下了"——态度中性——不是同意——是程家要求她把回答原样带回去——她的工作不是表态——是信息传送——她的青涩在这个场合反而成了一种武器——表明程家不在现场做决定——决定在幕后——她只是信使。
源流宗简不凡站起来——只说了两句话——"简家数代看守海底古阵——我祖父的笔记本上最后一页写'等我等不到——等后人'——我作为后人出席——不是代表源流宗——是替我祖父来。他等到了——我确认——通过。"
青岚宗陆修铭——还是老样子——坐在角落里——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没说一句话——只在殷启说到"七千多年"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枯瘦的老手——他也在青岚宗待了几十年——他的时间感知和别人不一样。表决前他站起来——慢慢走到圆桌前——用手在那道老裂缝上摸了一下——"青岚宗的票——行。"——他没说"同意"——只说"行"——这两个字他是说给沈渊听的——和当年在青岚宗石屋里说"别带太多东西"一样——字少——但直指要害。
万阵门白谷松——"技术上完备——风险分析周全——工程节点明确——作为轮值主席——我认为方案通过。万阵门——同意。"
落星坛宋副掌坛犹豫了一小会——他不是犹豫技术问题——是在等程家的风向——程茗未表态——她的工作在会上只提问——不投票——正式投票权在程家本部——不在她。宋副掌坛在等程家的正式信——等了不长——程茗从腰间布袋里取出一封蜡封信——是程家准备的决定件——给她当场可以用。她拆开——信中内容:程家要求——源垒扩容方案中增加一条——完工后母源管道的终端接口标准须由五派共同制定——否则可能会不批准。她把这封信递给宋副掌坛——宋看了——落星坛与他情况类似。
白寒松拿起母盘——在圆桌中心打出了一条——"母源管道的终端接口——先古标准已是公开数据——现代标准以古标准为本——在座的阵元师都可共同参与制定。联盟可以成立一个母源管道终端标准工作组——由何秋林召集——五派各派一名阵元师——工作在渊网节点上远程进行——不需要到场——标准制定时间与施工同步——工期不挂靠。完毕。"
宋副掌坛看完这条提议——回头用眼神问了何秋林——何秋林点头——"工作组——我可以召集——标准在规定时间内定稿——不拖。"——宋副掌坛把程家的信和这一条写在一起——递给程茗——程茗站起来——说了一句"程家——暂不反对,保留后续评议权利。"——不反对即同意——程家选择用"暂不反对"这个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的词——和他们一贯的风格一致——不下棋——但在棋盘旁边坐着——等人叫。
表决结果:四票同意(万阵门、青岚宗、源流宗、落星坛),程家暂不反对。方案通过——源垒永久加固工程可以开工。
沈渊内心OS:五派人投票——四比零——其实本质是三比零——落星坛那票是被万阵门的标准工作组拉过来的——程家那票不是反对——是暂时没找着反对的支点——找不着就先在旁边观望——观望不是坏事——观望的人不看热闹——他在看你怎么干——干好了他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进来——说自己从头到尾一直支持——干不好也有话说——这是他们的特长。不过我不怕——因为我们不是干不好——源垒扩容的技术细节——三支工程师全排好了——不会出大错。
表决结束后——殷启用调度盘给铁脊台发了一条加密信号——"方案通过——施工启动——请东支做最后的工具整备——南支核心器保护程序可同步加载——西支调度盘已设施工监控——倒计时开始。"
方小甲在旧都收到信号——在学堂黑板上写了一句——比白寒松的分析简洁:"沈老师他们去修源垒——学堂不放假——我给你们加课——学管道施工——早点学会给你们分活——大家都有工开。"
韩铁牛在他石锁裂缝上贴了一小块胶带——压在那条对应源垒接口的新裂纹上——不含阵法——是不想让灰进去——他"开工——设备预热完毕——压震监控已就位。"
秦老兵又在刀背上刻了一痕——"源垒——加固方案获批——封渊锁永久加固启动——紫楔的历史任务——源垒全面关闭——自此完成。"他把这段话下面用刀尖画了个圈——圈里放了一小撮磨石粉——"裴洛——地下垫压完成——地上人接手——最后一程——交给我们。"
仓库——张老三搬出一批新器材——是纪均在荒原边缘用旧弹药箱材料临时改造的监控器——按紫楔旧工具规格重做——与东支工具库兼容——他给每件器材的把手缝上了布套——"荒原干冷——器械不带套——手冻麻不好控——干活工具必须顺手——我把东西备好——你们只管去。"
联盟门厅里——表决结束——各代表退场——陆修铭最后一个走——出门前在门框上按习惯停了一下——回头看沈渊——"你手下有几千年的老工程师了——比宗门里的长老资格都老——青岚宗的史载里从来没有记录过双源体系的分类——我回去补——我记一笔——沈渊——带来的——不是敌人——是管道图——图上的字是古渊字——我抄一份留在宗门里——当历史档案。"他走了——脚步比来时慢——老了——但说补史他就一定会补——他这种人的承诺往往不是口头承诺——他会确实干——哪怕他走的再慢。
(第一百零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