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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_铁脊台·荒原上的信号桩

凌霄仙路

十一月中旬。裴若的施工队从紫楔遗址出发。东支三百四十一人全员出动,分三组:先遣组(八十人——负责打头两根信号桩和做地形复测)、主力组(二百人——负责中间段的接力桩和主力基站桩基)、后勤组(六十一人——负责工具运输和临时通信维护)。从紫楔遗址到铁脊台,直线距离相当于从壁垒到断顶山的约一倍半——但荒原无路——全是风化的碎石地面和间歇性流沙,实际路线会比直线多绕大约三分之一的路程。

先遣组在第一天下午打下了第一根信号桩。桩是古阵刻刀加凿式——先用加热器给桩尖的红铜套升温,再用手摇打桩器把桩钉入岩层——整个过程没有用灵力——纯机械施工。因为荒原的妖力浓度太低——双源后裔的灵力在妖力不足的环境下会衰减——他们七千年前就设计了一套全机械化的施工工具——不依赖外部能量源——只需要人力。桩体是陶瓷管——管内填充母源管道感应的青石粉末——粉末在桩体打入地面后会自动与母源管道的最近支线感应——产生自激共振——共振频率被母源管道的中继节点自动捕获——中继节点就会在母盘上增加一个覆盖标记——表示此处已有信号覆盖、下游可继续延伸。

"第一桩OK。信号强度在母源管道中继覆盖图上显示为中等水平——足够了——后续只需要在这个桩附近建接力点——接力点放大信号——下一根桩就能再往前推进一样的距离。"裴若用古阵刻刀在桩体上刻了桩的编号——编号格式是古渊字"铁脊-壹"——后面跟着施工日期和施工组编号。秦老兵在旁观摩她刻字——她的刻字速度比沈渊见过的任何阵元师都要快——不是因为技术更好——是因为经验——她在七千年前刻过上万个类似的编号——每个编号格式相同——肌肉记忆已经超过意识控制——不需要看字——刀自己就知道怎么走笔。

第二天,主力组在接力点开始架设第一座临时基站骨架。骨架拆装用的合金杆——杆和杆之间采用古阵插榫连接——不需要螺丝——榫头上凹槽对凹槽——转半圈就锁死——拆的时候方向反着转半圈就松——是一种极高效的快拆结构。白寒松在旁边全程录像——他说万阵门现行阵元设备的快拆结构可能部分借鉴了这种设计——但万阵门的版本多少几百年间加了一些不必要的加固件——变重了——原版的反而更轻——因为双源后裔的设计原则是"够用就止"——不加多余的量。殷简也站在一旁看——他一边看一边在自己的工作本上画——画的不是骨架结构本身——是骨架在母源管道拓扑图上的节点关系——他是做转接的——他对所有设备在母源管道上引起的拓扑变化都感兴趣——"骨架立起来的那一刻——母源管道会自动识别新节点的物理位置——并据此调整信号路由表——这过程大概要多久——我们需要知道精确时间——这样才能在昆仑座初始化前预先更新路由表。"

裴若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本极旧的石板书——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一行古渊字——"标准应答时间:基站骨架全部完装后,母源管道约需近半个时辰完成系统自动扫描和路由表更新——特殊情况(母源带宽不足时)可延长一倍——现在带宽够——应该是正常的半个时辰。"

第三天,主桩开打。铁脊台是一座高约二十丈的岩盘平台——平台顶面极平整——天然形成——像是被某次极远古的撞击削平了。主桩位置在平台正中——桩的尺寸比前面的信号桩大一倍——桩身是加厚陶瓷——内填的不是青石粉——是整块青石芯——殷简从南支维护队运了一块核心器备用青石芯来——这块芯是母源石室的备件——原计划用于核心器紧急更换——因为这次铁脊台基站是全西路的核心中继——信号承载量比普通桩多数个量级——南支决定出借一块青石芯作为主桩的能量核心。

打主桩用了整整两天——陶瓷桩极大——需要主力组二十人同时操作打桩器——打桩器的齿轮系统极为精密——虽然完全机械——但需要同步出力——二十人中只要有一个人出力节奏偏差超过半齿——齿轮就会自动锁止——防止偏心把桩打歪。这是东支施工的安全机制——错就停下来重来——不能歪。裴若说七千年前他们在荒原上第一次打桩的时候——因为时间紧——有人建议把自动锁止功能拆掉——结果桩打歪了一根——歪的那一根后来被风吹倒了——上面架的信号线全断——前后折了半个多月的工程——那之后大家就再没人提过拆安全锁的事。

主桩在第四日傍晚全部打入——桩顶露出了系线孔——孔上要接一个临时的校准脉冲转接器——纪均早已在附近的一个临时接力点上等好——他把胎记贴在转接器的接收盘上——当转接器与桩顶系线孔对接时——胎记上跳出了极长的一串校准脉冲——是主桩上的青石芯在入地后完成了第一次系统扫描——扫描结果:铁脊台主桩已成功连接到母源管道主回路——信号覆盖从紫楔遗址一直延伸到铁脊台——中间覆盖全线各信号桩——全部在线——带宽充足——可承载下一阶段基站全面展开。

铁脊台基站架设在主桩顶上——东支在桩顶上展开了一套快拆式的基站壳体——壳体不是合金——是陶瓷——极轻但硬——硬到可以抗沙漠风沙长期侵蚀。壳体内部安装了信号转接器、母源管道接入端子、以及一块用于记录所有通过基站的数据流量的古阵记录石板——石板上显示基站流量从零到初值快速上升——殷简在石板上写下第一行基站流量日志——"铁脊台基站——竣工——首班流量由南支核心器维护组发起——母源核心器全面保养作业——作业通信占用基站带宽约一小半——剩余带宽用于后续路基建设。"

铁脊台基站建成后的第一时间——沈渊在基站顶上向渊网全体节点发出了一条全频广播——广播走的是铁脊台主桩——信号第一次从荒原深处覆盖了整个渊网——这是历史上第一次有人从荒原深处对外发送母源信号——铁脊台的基站功率足够大——大到壁垒的感知泥板上出现了之前不存在的第二个信号源标记——标记位置在西边极远处——以前那里是一片空白区——现在有了一个稳定光点。

郑炮长在望塔上用左手在感知泥板上向铁脊台回了一条信号——他的信号格式使用自己创造的"晨风通道"转码——信息是"收到——铁脊台已上线——壁垒西段信号强度良好——欢迎新基站入网——妖土侧草网节点同步收到——荒原外围风蝠族已确认基站信号——风蝠族可沿新基站拓展草网覆盖——荒原西段除草任务已排上日程。"

苍溟在同一时间从草网终端用青翼族简语发了一条——"铁脊台——风蝠旧族歌里的一个地名——传说荒原深处有一块平的石头——站在上面能看到很远——旧族歌用它比喻'目光能达到的最远处'——现在不再是比喻了——是真铁脊台——不再是传说——是实体的基站——上面有信号。"

裴若在基站旁边又立了一根小桩——不是信号桩——是一根纪念桩——桩面刻着她队里全部三百四十一人的名字——古渊字——一人一行。她刻完最后一笔时说——"上一次我们在铁脊台施工——桩刚打完第一根就接到撤离命令——因为封渊锁开始封了——全部设备要紧急收起——人要被封进气腔。那次没来得及打第二根——今天第二根打完了——还有第三根——第四根——所有根都打完以后——撤不撤离要我们去问母源——母源说了不算——是铁脊台上立下的人说了算。"

沈渊在铁脊台上站了一会。从台顶往西看——荒原的更深处——地势缓缓下降——下降最低处是一个宽阔的盆地——盆地地表呈深褐色——是妖力完全枯竭后土地的自然色——跟壁垒东边的妖土草网覆盖区颜色完全不同——那边是深棕、蓝灰、浅绿混合——这边是一色深褐——像被烧过的陶窑底。荒原盆地正中央就是西支气腔的位置——铁脊台基站已经够得着。剩下——就是在基站下方插入一条直达气腔的垂直支线——支线不是从头打桩——是利用铁脊台主桩的垂直延伸——把主桩的陶瓷管从桩底继续往下加接——直接加到气腔口——等同于在主桩下面续接一根更深的管——管通——能量到——西支唤醒就可以开始。

裴若计算了续接需要的工具和人力:需要三组人力(开凿——主力组十五人轮转,接管——装配组十人,最后对接和密封——由秦老兵用刀背刻痕做最后的握手协议触发——和东支唤醒一样。总工时预计三日内可成)。沈渊说——"立刻动手。西支的人发信号发了七千多年——不要再让他们等了。"

主桩下的接管工作在铁脊台建成的第一时间立刻展开。东支施工队把打桩器从桩顶移到桩底的侧壁——桩底的岩层极硬——是花岗岩质的古岩床——凿式刻刀每凿一次——火星溅出来打到旁边的陶瓷管壁上——发出像敲铁钉一样的声音。秦老兵用新直刀在陶瓷管壁上敲了几下——听声音——"管壁厚度均匀——陶瓷管质量好——往下续接不会因为共振碎管——可以直接用快打模式——不需要每凿深一点就退出来检查——快速打穿——管跟上——密封圈同步上——一次性贯到气腔口。"

施工全程由韩铁牛的石锁裂缝监控地层震波——每凿一次——石锁就震一次——裂缝的扩展方向跟着凿的方向走——向下——狭窄而精确——完全沿设计路径——没有偏。纪均每隔一段时间向全队发一次校准脉冲——脉冲确认深度准确无误——偏离值极微小——裴若说东支传统是允许极小的偏离——偏离只要在青石芯的最后对接口的间隙容差以内——就可以不返工——"母源管道接管跟阵元学不一样——管道是容错的——只要差值极小——信号就还是能通过——可能损耗稍多一小点——但完全可以正常运行。"

第三天深夜。接管到达西支气腔口。气腔口是一块和东支主站相似的巨大青石板——更大——因为西支人数比东支多——执行的是总调度功能——人员编制与现场操作更多。青石板上刻的不是齿形纹——是一整幅母源管道的全系统拓扑图——图上刻着所有已知的双源管道线路——每条线的粗细代表管道通量——极密极繁——像一张星图刻在青石上。图的正中央——一个圆形的凹槽——没有齿——是平滑的——凹槽底部刻着两个字——"昆仑"。

秦老兵拔出刀。母盘显示西支唤醒子程序与东支不同——东支的唤醒着重于管道全通——西支唤醒核心是调度盘初始化——启动代码不是"管线全通"——是"昆仑归座"——四词。子程序的长度比东支多几倍——因为调度盘的初始化流程涉及对全网所有节点的逐一校验——校验每一条管道、每一个基站、每一个转接器——相当于一次全网遍历。

秦老兵把刀背贴进凹槽——刀尖在青石板上的拓扑图上按母盘显示的路径逐条"走过"——每走完一条线——石板上的那条线就发光——由青转蓝——跟着刀尖——从头到尾——走了几千条线——石板全亮——像一个卷到最远的星图在深井里忽然发光——所有线汇在一起——全归于"昆仑"二字下。石板裂开了——裂缝不是从中间裂——是从"昆仑"二字正中间向外呈波纹状延伸——石板表面像水面投入一枚石子——空腔内部——成排成排的休眠阵列现前——第一人的眼和第一人的声——"昆仑归座。"

西支——三百九十七人——几乎全是高度专业的总调度技术师——每人身上缠着极细极密的青石调度线——线是活的——在气腔内自动运行时保持自主节律——出气腔时线会自动缩回到母源管道的调度接口。第一人——也是西支队长——叫殷启——殷启和殷简同姓——是南支和西支双源体系内少有的同源姓氏——但殷启不是南支血统——他只是姓殷——西支的姓与职能之间没有必然的关联——双源体系在极早期已经做过族姓与工作的脱钩——分工只靠职级——不靠家族。

殷启在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看同胞——是在自己右手腕上按了一下——腕上缠着的调度线自动缩进腕内——然后他闭上了眼——几息后睁开——"昆仑座调度盘——已接收铁脊台主站的全部基站参数——路由表更新完成——全网流量图在盘上已生成——南支核心器——在线——东支基站——在线——荒原草网——在线——主回路终端(壁垒、旧都)——在线。全部节点——同步——昆仑座正式复位。"

母盘在纪元白寒松的手下震颤了一下——是调度盘初始化时全系统节点收到的大规模问候信号——壁垒那边——郑炮长的感知泥板温度全面升高——不是报警——是因为调度盘接管了全网信号路由——原先的分布式协调变成了一级集中路由——信号流不再自己找路——而是由昆仑座统一指引——就像一支自发疏散的队伍突然有了精确调度的调度员——排长不用再自己判断走哪条路——上级给了最优化路线——堵车概率大幅度下降——耗时明显减少。

沈渊内心OS:昆仑座复位了。铁脊台上的桩功不可没——但归根到底——这桩打下去的每一锤——都是东支人手里的凿式刻刀砸出来的——不是沈渊的剑——也不是白寒松的母盘——是两拨上古工程师——一拨在海底做维护——一拨在紫楔做链阵——一拨在荒原深处发了几千年的信——信发了这么久——没人回——他们从来没停过——昆仑座调度员——大概等于整个双源体系最老资格的值班员——七千年没换班——今天终于被人交班了——可以放松一下。

殷启从气腔内往外看了一眼——铁脊台主桩向下延伸的陶瓷管还在——他看了一眼管壁上的古渊字编号——那个编号和他七千年前纪录在调度板上的管件序列号之一完全一致——他说:"七千年前我们的仓库出库记录里——一根铁脊台主桩配套管——原定由东支施工总队于次月执行打桩——后因封渊锁撤销施工令——管件退回仓库——如今七千年后——这根管到了它应该是的地方——仓库出库延迟了极久——但物料没浪费——管在气腔外面等了七千年——今天到了站——行——调度盘终站已确认管段交付——昆仑座可开始正常运行——从今天起母源管道所有节点均受中央调度——自主节点保留自治权——昆仑座仅负责优化——不做强制。"

至此——南支、东支、西支三支全部归队。铁脊台基站成为荒原上母源管道的新关键节点,母源管道的最终覆盖从海底母源核心器一直延伸到荒原深处的铁脊台——最西端的光点在这片深褐色的古战场上闪着极其稳定而明亮的蓝光。昆仑座调度盘——一块古老巨大屏幕上的系统拓扑图——线条在青石凹槽之下——每一条都全线全亮——没有断路——也没有遗漏。从最东侧的壁垒到最西的铁脊台——渊网系统——全线完工。

张老三在仓库旧弹药箱边——用新刷子给军旗补了一个红色短条纹——代表铁脊台站点的最终位置——这个位置以前是空白的——现在填上了——他还在下面用粉笔加了一行字:"西行——最远——可连。"

韩铁牛把第八层石锁上的三条裂纹拍了一次完整的基准照——三条裂纹各走各路——南——东——西——全到位——石锁裂而不碎——管道的能量在裂隙里流淌——像地下暗河——全线贯通。

(第一百零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