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八号,图书馆的备考气氛浓到了顶点。自习区的灯比平时亮得更早,走得也更晚,晚上十点还有人坐在角落里埋头翻书。白陌妍和泠鸢把每天的时间表压缩得更紧凑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从半个小时缩到了二十分钟,散步也从一小时变成了半小时。
白陌妍的古代文论已经背到了第四轮,书页翻得起了毛边,有些重点页的边角被她折了又折,差不多快要裂开了。她有天下午翻到那一页的时候发现书页的折角处裂了一道小口子,用透明胶带小心地粘上了。泠鸢在旁边看到了,没说话,但第二天白陌妍发现那本书被包了一层透明的书皮,四角都剪得整整齐齐。她看了一眼对面低头看书的人,没有问是谁包的。
十二月二十一号,距离初试还有四天。白陌妍这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发现路面上的积水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脆响。她走得很小心,步子放得比平时慢。泠鸢走在她旁边,偶尔在她踩到冰面打滑的时候伸手扶一下她的胳膊。
上午的复习白陌妍主要在看之前整理的错题集和重点提纲,不再往脑子里塞新东西了。她翻着自己几个月来记的笔记,满满当当的几十页纸,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再到最后几页又恢复了工整,她看着那些字迹的变化,好像重新走了一遍这几个月。
午饭的时候两人去了食堂,白陌妍打了碗热汤面,泠鸢要了份盖饭。两人面对面坐着吃,话比平时少了一些。吃完之后白陌妍靠在椅背上歇了一会儿,偏头看了看窗外。十二月的天灰蒙蒙的,树都光秃秃的,但食堂门口那棵银杏树的枝丫上还挂着一片没掉的枯叶,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明天去看考场。”泠鸢放下筷子开口。
白陌妍点头:“几点?”
“下午两点。学校在市区那边,公交过去半小时。”
白陌妍应了一声。第二天下午两人坐了公交去看考场。考场设在市里的一所中学里,门口已经贴了考试安排和考场分布图。白陌妍站在告示牌前面找了半天自己的名字,在第三考场找到了。泠鸢在第一考场,隔着两间教室。两人看完考场之后在中学门口站了一会儿,白陌妍看了看那栋安静的教学楼和门口拉着的警戒线,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她说。
回学校的公交上白陌妍靠着窗坐着,窗外的街景从市区的楼群慢慢变成校园周边的街道。她偏头看了泠鸢一眼,他正看着窗外,侧脸被下午的灰白色天光照着,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白陌妍收回目光也看着窗外,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
考前最后一天,十二月二十四号。白陌妍把所有的资料整理了一遍,不再翻新的内容,只把重点提纲过了一遍。下午她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泠鸢在门口等着她。两人往食堂走的时候白陌妍注意到校园里多了几棵圣诞装饰的小树,商业街那边的店铺也挂起了红红绿绿的彩灯。她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是平安夜。
“平安夜。”她偏头看泠鸢。
泠鸢看了看路边那些彩灯,应了一声。两人在食堂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吃完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操场散步,而是直接回了宿舍。白陌妍走到楼下的时候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泠鸢,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泠鸢看着她:“怎么了?”
白陌妍摇了摇头:“没什么。明天考试,你今晚早点睡。”
泠鸢点头。白陌妍转身上楼之前,泠鸢叫住了她。她回过头来,泠鸢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根细绳,绳子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形状的木片,跟白陌妍脖子上那枚银吊坠的形状一模一样,但材质是木头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浅褐色。
“前几天雕的。”泠鸢把绳子放到她手心里,“木头的好带。你考试的时候挂在身上。”
白陌妍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木片,拇指轻轻摩挲过叶片的轮廓。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眼眶有些热,但没有哭。她把绳子挂在手腕上系好,抬头看着泠鸢:“你自己也有一块吗?”
泠鸢摇了摇头:“就做了这一块。”
白陌妍低头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木片,把袖子放下来盖住它。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那我进去了。明天考试。”
泠鸢点头:“好好考。”
白陌妍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她探头往下看,泠鸢还站在路灯底下。她抬了抬戴着手绳的那只手,泠鸢也抬了一下手。两人隔着二楼和地面的距离对望了几秒,白陌妍缩回头往宿舍走。她推开门坐到桌前,拉开袖子看了看手腕上那枚木片。窗外的风把枯枝吹得轻轻晃动,宿舍里暖气嗡嗡地响着,平安夜的晚上安静又踏实。